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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他怎么会在地铁中看《读书》,他平时并没有觉

浏览次数:104 时间:2019-09-12

〔片断〕 公元前316年的秋天。 一轮明月缓缓地从山冈后面升起,江州城锯齿形的雉堞和高耸的望楼从朦胧的山影中显现出来了。这座建筑在长江旁边高高的陡岩上的城市就是巴国的首都。 这是近两个月来难得的寂静的夜晚,除了远处传来一二声凄凉的号角声以外,只有城下长江的流水冲击着陡岩,发出有韵律的声音。 然而这不是和平的日子。在城上望楼的瞭望孔中,哨兵们都在警惕地防守着,他们的手紧握鼓槌,随时准备发出警号。在城墙上面到处都卧着一群一群的武装战士,由于连日的血战,他们已经疲惫不堪,所以在今夜战斗的间隙中,都沉沉地入睡了。然而即使是在梦中,他们的手指还是紧扣弓弦,他们的头下还是枕着出鞘的青铜剑。紧张的战斗气氛,并没有随着黑夜的来临而消失。 远处传来一阵武器的铿锵声,在几支火把的照耀下,一支小小的队伍走上城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他全身披挂着用皮革和铜器制成的甲胄,外貌庄严而魁梧。他的身影刚一出现,城墙上的哨兵立即轻声相告:"国王来了!"国王微微一摆手,把自己的侍从留在身后,然后跨过睡在地上的战士的身体,走到城墙边上,眺望着远方。在银色的田野上,敌人烧起的篝火散布到远远的山冈上,成为一个半圆形包围着江州,就像无数猛兽血红的眼睛,正在窥伺着这座城市。 这是今年春天的事情了。蓄谋想要统一全中国的秦国,从陕西南部越过了号称天险的秦岭,进入四川,首先攻灭了建立在川西平原上的蜀国,然后调集大军,向川东的巴国进攻,包围了江州。巴国的战士们进行了英勇的抵抗,可是他们人数太少,使用的青铜武器又不及秦军的铁兵器锋利,经过了两个月的血战,江州的陷落,国家的灭亡,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今天晚上敌人停止了攻击,这正是摧毁江州的最后激战之前的沉默。 国王心中十分明白,他自己的命运和他的全族人的命运,都已经面临着最后关头了。在这个时候,巴国的全部历史如同闪电一样,短暂而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200多年以前,他的祖先带领着族人,从湖北的清江流域出发,沿着长江进入了四川。他们披荆斩棘,穿过了难以通行的峡谷和激流,一路上和洪水、猛兽以及其他民族进行了顽强的斗争,最后终于在川东的丘陵地带定居下来,开垦了土地,建立了城堡。多么艰巨的历史!回忆起这些,国王心中充满了辛酸。而现在,自己的土地正受到敌人的践踏,高大的城堡即将化为灰烬,自己的族人将要变成敌人的奴隶。难道没有办法为巴国的复兴保留一点希望,难道没有办法为巴国人民保留最后几颗自由的种子了吗? 忧愁和犹豫的表情最后从国王脸上消逝了,他坚定地抬起头来,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叫王子来见我!"他回过头去,下达了命令。 过了一会,一个青年人矫健地跑上城来,他全身的武装和普通的士兵一样,不过身上披的一张虎皮却表明了他的身分。 "爸爸!您有什么吩咐?"他走到国王身边,低声问道。 国王沉重地说:"你看,今晚上敌人这样安静,我估计他们一定是在准备最后的攻击了。现在我们的粮食已经吃光,能够拿起武器的人也快死完了,明天的战争,将要决定我们国家的命运。为了使我们的国家不致亡国灭种,你要真实地执行我的嘱咐。你宣誓吧!"王子跪了下来,拔出宝剑,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洒在地上。 “我宣誓执行您的一切命令,爸爸!" “好了,你起来吧!"国王等他站起来以后,向一个武士说:"把长老们都请来,我有急事要和他们商量。"不久以后,八个老人来到了国王身边。这是巴国几个大族的族长,他们还享有从古老的氏族社会中遗留下来的一些权力,所以国王有事,首先要找他们商量。 "我请你们来,是想向你们,也是向全国宣布一桩事。从现在开始,我将王位传给我的儿子,祖传的权杖、印玺和宝剑,都移交给他。现在我们三面受到了敌人的包围,只有靠江边的一条路是通的。这座城池已经守不住了,我要他马上率领人民离开江州,沿着江水向东走,回到我们的老家去,在那儿找个合适的地方,重新把国家建立起来。"“爸爸,您"王子焦急地问道。 "你们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才能从敌人手中逃脱。因此我要留下来拦阻敌人。"“爸爸,让我留下来,您走吧!"王子泪流满面地说。 "去吧!儿子,不要忘记你的誓言。我相信,只要能够保留住我们国家的种子,巴国以后还是会繁荣强大起来的。"国王解下了身上的佩剑,亲手系在王子腰间;一个武士拿来了印玺和权杖,国王庄严地把它们送到王子手上。 几个长老对于局势是很清楚的。他们知道,为了整个国家,只有采取这样的办法。他们都请求道:"国王,让我们也留下来吧。这儿埋葬了我们好几代祖先,让我们的骨头也躺在自己的土地上吧!"“不行!"国王说,"你们是全国最有学识的人,你们负有教养后一代的责任,不要让他们忘记了我们古老的风俗,不要让他们忘记亡国的悲痛。你们快走吧!我将我的儿子托付给你们了。"王子猛然扑倒在国王脚旁,哀求道:"爸爸,我留下来!我可以挡住他们,你走吧。"“时间紧迫了,你快去召集人民,立即出发。除了守城的战士,你应该把所有的人都带走!如果你还不行动,就是违背了你的誓言。"国王像洪钟一样的声音是这样的果断有力,王子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他父亲一眼,流着泪走了。几个长老低垂着头,跟在他后面。 片刻以后,城中骚动起来,这是人们在准备出发了。 等到东方发白的时候,最后一个居民已经离开了江州。国王目送着一队长长的人影沿着长江向东走去,然后把守城的战士召集起来,下了一道"坚守阵地"的命令。战士们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哼着古老的歌曲,静候着最后的时刻的到来。他们知道,为了自己亲人的安全和后代的幸福,他们是应当牺牲的。 随着新的一天的到来,战斗开始了,黑色的人群像潮水一样冲向这座城池。残酷的血战连续了三天三夜,当最后一个保卫者——也就是国王——倒下的时候,秦军才真正占领了江州。 秦军的统帅一看自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是只占领了一座空城,不由暴怒起来。 "追!追!"他焦躁地下了命令。"只要是巴国人,一律砍杀不留!"然而在几天以后,出发的军队都失望地回来了。巴国全部的残余人民已经在川东的崇山峻岭中,在那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消逝了,也从历史上永远地消逝了。从此以后,这个民族神秘的命运就不再为人所知道。 千百年来,长江的水不断地奔流着,它的波涛带走了无数的兴亡故事。而这一桩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悲剧,也就淹没在大量的历史事件的洪流中,逐渐地被人们所遗忘了。

夏天来临时,他碰到了一位许久未见面的老同学,他们一起在小饭馆喝了点酒。 老同学也退休了,现在反比上班时来劲,做了街头气功辅导站的站长,有越活越年轻的架势。他只是苦笑着摇头。酒到半酣,他少了顾忌,第一次,他向别人谈到半年前经历的那桩怪事。这还兴许是时间已过了很久的缘故吧。 类似的故事我也听说过。北京传得很凶。会讲这种故事是一种时髦。你是从哪个单位听来的?听你的版本有点像Z部的。老同学说。 Z部?是呀,Z部。W部和Y委也有。但据说大学中传得最凶。那我怎么都不知道呢?你这个人,从来稀里糊涂。我负责地讲,那事是真的。这地底下存在另一个世界。他们利用我们来达到他们的生活目标,这就跟我们这儿的很多事情一模一样。这事呀,你以后少对别人提。你不知道吧,公安部在查传谣的哩。境外敌对势力正利用种种手段企图制造不安定。这绝对不是谣言。老王,说点正经事吧。老同学的神情已有些不自然。快抱孙子了吧?唉,这事,他们说不要孩子呢。孩子是一定要要的。都不要孩子,这世界将来成什么话。你和嫂子一定得说说他们。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说多了反而不好。对方死劲摇头。叹气。 你还住老地方?老同学又问。 可不。退休前,也没给你换一间房啊。反正,我们够住了。说句不该说的话,老王,你这一辈子,其实挺亏的。那么多不公,你为什么不争?这还用你提醒呀。他很懊丧,没有顺着地铁的话题走下去,去谈到实质。但这个实质是什么,甚至存不存在,经老同学一搅,他也不清楚了。 夜深人静时。他很感动,又一次想哭。那身份证揣在衬衣口袋中,贴在胸口上,暖暖的,竟像一个活的身体。 他知道它要活过来,就像聊斋中千年修行的狐狸精。 八果真,一天,他忽然在马路的人流中看见那年轻人。他吓了一跳,然后紧跟而上。 我见过你。他拦住他,努力以平静的口吻说。 您看错人了。没错。你掉了一样东西。递过身份证。 噢,谢谢。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接过身份证,转身便走。 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拔腿追去。 年轻人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说不出在哪里,他走路的姿势有点不同于正常人。他看着便赶不上了。 那人消失在人海中。 他为轻易交出与另一世界沟通的信物而懊丧后悔。他寻找他。他又去了那个胡同,但仍然只有那个女人在。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上前对她说自己是吴先生的一位故交。 女人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说,他父亲在文革中就死了。 他是你父亲?对。他失了身份证,再没有向她作论述的凭据。他只好说:那么,以前他是上夜班吗?他常坐地铁吗?那倒不是。但他是修地铁的。你问这干嘛?女人忽然警惕地看着他。 他应付了几句,感到空气中莫名的危险开始集聚。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怎么会有身份证?他为什么看上去如此年轻?他怎么会在地铁中看《读书》?他已失去了追问事情原委的勇气和信心。而实际上他已明白发生的一切比他料想的更为复杂。他很快就告辞了。 快出胡同时,他往回看了一眼,一双眼睛正在墙角盯着他,见他回头,便隐去了。感觉上,不是女人,而是女人的孩子。 他想起了地下的那些矮人。 但他仍去地铁站口等他。过路的人奇怪地打量他,因他又不太像乞丐。而那年轻人女人的父亲始终没有再露面。 而被盯梢的感觉这段时间里是越来越明显了。 月亮又圆了。 这天早上,办公室的小张去乘早班地铁上班,他发现地铁门锁着。门口有一群人在议论。 昨晚末班地铁撞车了。他只好去乘公共汽车。公共汽车跟地铁一样挤!他出了一身透汗,自嘲道:都快挤成了相片。 好不容易,他赶到了单位。他推开门,看见先他而到的同事正在呆呆地看着屋角立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玻璃瓶子,里面的内容把小张吓了一跳。 那个半年前退休的同事老王,就蜷曲着泡在瓶子里面。那个瓶子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瓶口很小,真奇怪老王的身体竟能被塞进去。但小张的感觉是他自己把自己装进去的。但瓶子是怎么运来的呢?泡着老王的液体极其饱满圆润,似乎富有无穷生命的张力。老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像一个胎儿,在子宫中安睡。那正是他远古的形态。 参加老王遗体告别仪式的人不多。火化结束时发生了一桩怪事:炉堂里没有找到他的骨灰。 老王是个好人。他一定整个儿地到天堂去了。他生前所在单位的领导安慰死者家属说。

彩世界平台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他看清了今晚的确是个月圆之夜。 月亮浮在苍白的一处高楼峡谷上方,已经开始变小。下面深深地流淌着稀疏的车流。 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像往常一样,去取了自行车。 他骑到地铁站口时,看了看表。末班地铁还有五分钟便要到了。其实不用看表,多少年来默守陈规的夜班生活,使他把时间掐得很准。 站口对面楼顶的巨幅可口可乐霓虹灯广告,像大火一样熊熊燃烧,把月光遮盖住了。他不觉有想用手臂去格挡那辉光的冲动。 他平时并没有觉得有这么刺目。是今晚过于劳累,还是他真的已到了退休的年龄? 存了车,走下站台,心情才稍稍平和下来。 站台予他以介于漂泊和归家之间的那种感受,使他忆起了青年时代的求学。 站台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候车的人,有的在看报纸,有的歪歪地倚在水泥柱上出神。 长年累月,这都是他熟悉的场景。再有一个月,就要告别这一切了。退休以后,也许仍有机会乘地铁,但末班地铁恐怕是不会去乘它了吧。 远方响起了隆隆声,灯光和凉风从隧道深处刮了过来。这每次都使他有点滑稽地想起武松夜过景阳岗。他习惯性地退了一步。 列车稳稳地停下。车门如往常一样,机械地抽开。人们鱼贯而入。 车厢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有的在垂头打瞌睡。有的在看报。有的什么也不做,只是那么呆呆地坐着。 这也都是恒常不变的景象。他已经由看腻而变得麻木,其中奇怪地间杂着一丝欣赏。 他随便找了一处空位坐下。他也感到疲倦,开始闭上眼睛养神。 列车再度驶入黑暗深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隆隆声毫无遮挡地灌满脑海,像上演一首规定的曲目。 他满足地倾听着,沉浸在生活的重复不变中。 然而,今晚的声音似乎有哪儿异样?曲子似乎特别的漫长。 他睁开眼睛,发现列车仍在行驶。外面漆黑。应该到站了,他心里说。应该到站了。 可是,跟往常不一样那些明亮的、缀着花花绿绿一片广告牌的站台没有出现。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他真的去看表,但发现它已停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惊异渐渐演化为恐惧。 他僵硬着脖子去看车厢里的其他人。他们一个个都垂头在睡,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再一次觉得不对。平时,并不是所有人都睡着了啊。 他站起来,在摇晃的车厢中朝对面坐着的那个年轻人走过去。他听见他在轻微地打呼噜,一本《读书》杂志已滑落在地板上。 喂,醒醒。但他没有要醒来的意思。他睡得很深。 他犹豫了一下,便用手去拨弄他。手碰到他的身体时,穿了进去。他碰到的是空无一物的领域。这他没有思想准备。 像被灼了一样,他把手抽回来,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揉揉眼,定睛看那人。口水正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衣领湿了一块。一切都给人以物质的实感。 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再度用手去碰他。手又进入了对方的身体并不存在。 对方仅是一片影像! 他缓缓抽回手。他想了想,用它去碰自己的身体。手穿过了胸脯,从后背出来,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比这更令人不安的了。他颤抖着嗓子大叫:喂,大家伙都醒醒,看看出什么事了!他从车厢一头走到另一头,嚷着。但没有一人理会他。 透过车厢的连接部,他看见相邻的车厢里也是一派昏睡的景象。他呆住了。 他能很清晰地感到时间正在不停地消逝,虽然已经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参照物。 无助地,他紧紧拽住扶手扶手却是物质的,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黑暗。它们的确是永无尽头。他产生了在宇宙空间航行的感觉。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感觉?他从没有这种经历或者对这方面的事物发生过兴趣。他觉得,他大概已经离家很远。但列车的隆隆声却跟往常一样。他抽泣起来。 他为自己的哭而惊惧和羞愧。他还会哭呀! 听见自己清晰的哭声,他知道这不是做梦。这使他残存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在什么时候哭过呢?他艰难地回忆。成人以来,他似乎就很少哭泣。对了,跟第一位恋人分手时他似乎哭过。再就是文革中,他在街上行走,一颗子弹把他身边的一个行人打倒。看着那个血葫芦,他吓得哭了。 他自忖已阅尽人间风雨而直至坚强和达观,然而在退休之前,他竟然哭了。 只是,无法思议的是,哭声是如何从一个影像的人体中发出来的?那么,到底是不是他在哭呢?或者只是一种录音? 进而,他是否真的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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