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世界平台 > 小说 > 他是想亲近另一个世界,索伦吹了一阵以后

原标题:他是想亲近另一个世界,索伦吹了一阵以后

浏览次数:69 时间:2019-09-12

第二天,他决定去医院看看病。 合同医院在城北,人也非常多。他又有到了地铁候车厅的感觉。好不容易轮到他。医生开了一些进口的感冒药。他知道这什么也治不了,但那白药片却使他多少松了口气。 医生的一言一语都是他熟悉的程序。乱糟糟的医院使他重新感受了世俗世界的常情。 回来时,与去时一样,他坐了电车。但在半途,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忙地下了车。 他沿着一条街走了一阵,又向几个人打听了一番,来到一个胡同前。他把身份证拿出来看了看,上面的地址正是这里。 胡同是深邃的,像一根肠子。这里寄居着形形色色的下层人物,生存的气息十分浓重,都有点使人窒息。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那个门牌号码。这时他踌躇起来,分明是进退两难。 戴红袖章的居委会大妈审视的目光使他不安。他只好问,某某是不是住在这里?答曰正是,进去后左边那间房。 他鼓起勇气走进去。原来是个大杂院。左边那间房半掩着门,他准备过去,却见里面走出一个女子,抱着一个大木盆,里面盛着高高的衣服,拿到院子中间的一个水龙头下。 这是那年轻人的遗孀了,他想。 不知怎么的,他觉得他以前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女人。 他心情复杂地看了看女人,欲言又止。女人也看了一眼不速之客,但马上便管她的衣服去了。她接了水,开始揉搓那一堆小山,胸脯也一上一下颤动起来。 他看见都是女人和儿童的衣服。那青年已经有孩子了么?他仿佛听见房间里传来电子游戏机的声音。孩子能玩电子游戏,应该很大了吧?女人却很年轻,大冬天里,额上慢慢有沁出汗珠的迹象。 他攥着身份证的手,在口袋里也已经有了汗。他上前一步,想问那女子,不料有人从外面进来,先他跟女人搭讪。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皱巴巴的西服。 死鬼,呼你整一天,才来。女人说。 呼机没电池了。女人也不洗衣了,搡了男的一把,跟在后面向房里走去。经过他时,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听见屋里有孩子叫叔叔。是这样了。他带着一丝满足一丝遗憾地想,从大杂院中退出。这时他又十分不解。 他想问问居委会的大妈,但怎么也找不到她,而且,刚才胡同中还那么多的人,就这么会功夫也都不见了。寒风中,只有一个收破烂的人拉着板车过来,直着嗓子吆喝了几声。声音清烟一样在空中无靠地弥漫。 他默默地沿着来路回去。 一瞬间,他觉得胡同像是敞开天篷的地铁隧道。但它的秘密,是藏匿在那些具有复杂人事结构的大杂院的深处。 从这天晚上起,他都枕着身份证睡觉。不久,这居然治好了他的失眠。 很快他就办了退休。过了半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没有再去坐地铁。从理论上讲,他可以永远不去光顾地铁。但每次经过地铁车站时,他还是禁不住看上一眼。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涌出,带着丰富多采的表情。 一切跟奇遇前一样。 经过车站的次数多了,他开始怀旧。 这导致了终于有一次他甚至买票下到了站台,着迷地观看列车来来往往,但他没有上车。 这样做要不得啊,他告诫自己。 少要稳重,老要张狂。怕什么。另一个声音说。 正是在后一种声音的驱使下,他又一次去体验了末班地铁。 他没敢选择月圆之夜。但那霓虹灯的光焰仍是避免不了的。他胆战心惊,不时打量乘客。然而他们这次都似乎精神抖擞。 一个个站台有规律地出现。喇叭平静地用中英两种语言报站。人们下了又上。 不一时,已到了终点。期待中的事没有发生。他最后一个走出地铁,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 少有地,他打了出租回家。在车上他直后怕。我大概疯了,他想。 他是想亲近另一个世界,但又畏惧。但那隧道中的旅行,使他感到似乎经历了一次出生。一种遥远的新鲜感,从心头漾起。转瞬之间,他又感到害羞。他固守多年的世界正在坍塌。 这段时间里,他买了许多关于不明飞行物和外星人的书来读。接受这样的知识对他这般年纪的人来说是一件难事,但他还是尝试了。 渡过遥远太空而来的生物,选择了黑暗的地下作为基地,这本身是很富有文学性的。 而从科学上,也勉强解释得通。那就是,这些年中,地铁隧道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来自遥远世界的生物改造成了连接其它宇宙的虫洞(太空构造中由强重力场造成的裂缝)。 他惊异地发现,书籍中也有许多关于人类进入飞碟前需要经过一段长长的管道的描写。不少被劫持者在接受催眠后说,他们通过一根管道来到了一个明亮的大房子中,周围有不少穿连裤服的人在围着他们做手术。 这跟地铁隧道和候车厅的情形多么相似啊。 他渐渐趋向于认为那些蒙面人是外星人了。这样,存在另一个世界这样的不可思议的问题,便有答案了。 他们甚至已混入了人类之中。方法是:杀掉那些乘客,然后附体在他们身上。他们便可以以人类的面貌重新出现,而不引起怀疑。这便是没有人察觉地铁出事的原因。 他身处的这个世界正像一锅太旧的汤,正被一点一滴换掉。这也正像他们这一代人,一个一个被年轻人代替。宇宙中的新陈代谢,有多少种方式呢?这本身其实是一场无声的战争么?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晚他们把他给漏掉了。

彩世界平台,〔片断〕 我们这一支小小的考古调查队在天嘉林寺的废墟上进行试掘,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天嘉林寺位于喜马拉雅山的支脉康格山东麓的坡顶上,面对风景如画的安林湖。在康格山的这一地区,西、北两面是高耸入云的大山,冰封雪积,亘古不化;山腰云雾缭绕,变幻莫测。东南方则是深陷的峡谷,灰白色的花岗石壁立千仞,寸草不生,狰狞可怖。惟有在安林湖周围数十千米的缓坡上,景色完全不同,橡树、赤杨、山毛榉、杉树,构成一片繁茂的原始森林。熊、鹿、猴子、狐狸、野兔、山羊、麝猫等动物,栖隐其间。湖畔绿草如茵,溪流潺潺,白色的天鹅悠然地游过水面,看来真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天堂。 在红教的历史中,天嘉林寺似乎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 其中流传最广的传说,是有关最后一届高僧拉布山嘉错的事。 据说他精通巫术,能降魔伏鬼。他有一支魔笛,可以召唤山精现形,前来听他讲经。 在三个月的工作中,我们已经从废墟里找到了很多宝贵的经卷雕板、手抄文献、宗教法器,临摹了残存的壁画。由于红教在西藏流传的历史非常悠久,因此这批资料对于研究西藏古代的神话、民族、历史等方面,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这样,我们的工作就比预期要延长一些,至少要拖到10月下旬。过去藏族曾经这样形容过本地区的交通情况:“正二三,雪封山;四五六,淋得哭;七八九,正好走;十冬腊,学狗爬。”这就是说,从10月开始,地面的积雪已经很深,旅行的人只能像狗爬似地越过没膝的深雪。如果是在过去,我们老早就应当在大雪封山以前赶回拉萨去了。然而现在我们的国家已经用先进的装备保证了调查队的安全,我们每日都和在拉萨的大本营保持无线电联系,全天候喷气式直升飞机随时可以来支援我们,所以季节的变换并没有引起我们过多的考虑。 天嘉林寺剩下的比较完整的部分,除了经塔以外,还有中央的经堂。这里屋宇虽然已经残破,但是还没有完全倒坍。 经堂里的佛像、神龛、经鼓等都大致无缺。经堂的中央,是红教的主神之一降魔天尊的塑像。它的涂金彩绘已经剥落,肢体残缺,露出了泥胎,不过轮廓仍然清楚。无论如何,这座塑像代表了较早期的红教艺术的某些特征,所以我们仍然对它进行了测绘、照相。 进行这项工作的,是测绘员索伦和毕业实习生冯元。索伦这小伙子是个活跃人物,头脑灵,反应快,生性诙谐,哪里有了他,哪里就有笑声。冯元是一个十分聪明伶俐的姑娘,除了参加业务工作,又兼任了调查队的护士,很受大家的欢迎。 幽暗的经堂里被闪光灯所照亮,这是索伦和冯元结束了绘图,在给佛像摄影了。等到他们从各个角度拍完照片以后,他们两人开始了一场议论。 “外部的工作已经完了,让我们看看它的内脏。”索伦说。 “别干傻事,这是破坏文物。”冯元不同意。 “说不定它肚子里藏着什么宝贝。” “你想发洋财是不是?” “不是开玩笑,你看这儿,不是像有一扇小门吗?” “咦,真是有点道理。”冯元回过头来喊我,“老王,你快过来看看!” 我和精通古藏语的次仁旺堆正在研究一块残存的壁画上的咒语,听到冯元的喊声,立即放下手边的工作,走过去一看,结果证明索伦的观察是正确的。在这尊佛像腹部的中央,有一块长方形的痕迹,在最初它可能完全被腰带的装饰所掩盖,现在由于表面的涂料脱落,现出了缝隙。可以断定这是修建佛像时故意留下的一个小龛,是喇嘛们保存圣物用的。 我用手铲轻轻地撬开泥胎,露出了一扇活门。打开活门以后,果然发现了一个很深的方龛,里面放着一个深褐色铜盒。 我们谨慎地将铜盒取出,拂去灰尘以后,发现上面满布精美的莲花图案,就它本身而言,即堪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盒盖上贴着封条,上面写着“阿吗呢叭咪.恕绷终嫜裕? 盖有法樱 我们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打开了盒盖,里面放着一支人骨制的笛子,一卷羊皮纸的手抄本,上面写着古老的藏文。 这一切是什么意思呢? 晚上,次仁旺堆正在帐篷里的灯下细心研究铜盒里的手抄文书,我们其余的人坐在旁边,屏住气息等待着这谜底的揭晓。 次仁旺堆手中的放大镜慢慢地在羊皮纸上移动。虽然他是国内知名的研究佛教史和古藏文的专家,但是这份文件经过了200多年的岁月,墨迹已经褪色,加上在字句之间,还穿插有一些已经失传的红教的术语,所以看上去十分吃力。 终于,次仁旺堆看完了最后一行,他抬起头来,习惯地抬抬滑到鼻梁上的眼镜,脸上出现了一种困惑之色。 “这是天嘉林寺毁灭的前夕一个喇嘛留下的记载”,他慢慢地说,“根据这一记载,保存在铜盒里的人骨笛,应该就是拉布山嘉错大师的魔笛。” “什么?”好几个声音同时发出了惊呼。 “是的,这就是那支传说中的魔笛。”次仁旺堆又重复了一次,“这个喇嘛对于魔笛的作用是深信不疑的,他之所以要写下这份文书,就是警告后世得到这支魔笛的人,千万不可将它吹响,特别不可在黑夜吹响,因为太阳落山以后,正是山精活动的时候,只要听到笛声,它们马上就会出现……”索伦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做了一个鬼脸,惹得坐在帐篷口的冯元也笑了。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次仁旺堆的脸色过于严肃,似乎在讨论什么科学问题一样。 老实的次仁旺堆没有理会两个青年人的嘲笑,仍然继续说下去:“写下这份文书的喇嘛本人,就曾经亲眼目睹过拉布出嘉错用魔笛召唤山精的情景。他发下了红教中最重的誓言,是证明他所说的全是事实。现在我把这几句翻译给你们听:“其时雪积满地,冰湖如镜,万籁俱寂,山林沉睡。拉布山嘉错大师端坐诵经,吹笛作法,山精鬼怪,接踵前来,僧俗诸众,合十膜拜。……”又是一个目击者的证词!我知道庄严的誓言对于红教的喇嘛具有何等的约束力,如果他确实没有亲眼看见这种怪现象的话,他是绝对不敢发誓的。这时,我所熟悉的有关拉布山嘉错召唤山精的传说,一桩桩又出现在脑际,难道这仅仅是一些迷信的传说吗? 我从铜盒中取出这支笛子,再次将它仔细地观察了一番。 这是用人的胫骨制成的,两端镶嵌着银饰。在喇嘛的法器中,人骨笛是常见的东西。除了制作得特别精致以外,我确实也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次仁旺堆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他轻轻地说:“老王,我始终觉得,在这支笛子里,可能隐藏着一桩什么秘密。” 次仁旺堆抬抬眼镜:“在以前,当人们还没有掌握大自然的奥妙,很多科学的现象都被披上了迷信的外衣,并且被统治阶级有意歪曲来为他们的利益服务。我以为‘魔笛’的问题,就可能属于这种性质。” 我觉得次仁旺堆的话是有道理的,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索伦就从我手里接过笛子,笑着插嘴了:“我以为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吹响这支‘魔笛’。现在正是夜晚,‘万籁俱寂,山林沉睡’,一切条件都和传说相符合。如果笛声真的招来了‘山精’,那就证明拉布山嘉错确实是佛法无边,让我们向他致敬;如果啥事也没有,那就证明这种传说只是一个骗局,一切让实践来回答吧。” 于是他将笛子举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笛子吹响了。 这笛子发出一种低沉的、呜呜的声音,与我们平日听惯了的笛声毫无共同之处,而像从人类喉咙深处发出的呼喊,在这寂静的夜空里,使人听起来产生一种粗犷、原始的感觉。 索伦吹了一阵以后,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望着次仁旺堆笑笑。 周围仍然是深沉的寂静。 “也许吹一次不行吧,我可以吹三次。”索伦向冯元伸伸舌头,又一次吹响了笛子。 笛声延续了一两分钟之久,但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于是索伦长长地吹了第三次,低沉的呜呜的声音,再一次在夜空中回响。 笛声停止以后,帐篷里仍然悄无声息。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紧张的期待的气氛。 索伦放下了笛子,满脸都是揶揄的笑容,但是当他的视线接触到冯元的时候,却突然怔住了。 我们几乎同时都发现了冯元异常的神态,片刻之前还出现在她脸上的轻松的微笑不见了,她双眉紧锁,神情紧张,两眼盯着帐篷的入口,一动也不动,似乎是在凝神倾听什么声音。 “小冯,怎么一回事?”我问道。 “我……我……”她的嘴唇颤抖着,“我好像听到帐篷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 “你一定听错了,”我说,“这附近100多千米以内是没有人烟的,而调查队的同志全都在这帐篷里。” “我没有听错。”冯元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恐怖的表情,“吃晚饭时我在帐篷旁边丢了一个空罐头,刚才我甚至听到有一只脚踩在这空罐头上的声音。” “说不定是只什么野兽跑到营地来了。”索伦说。 我走到帐篷门口,掀开挡布,用电筒四处照了照,然而除了周围皑皑的白雪和似乎已经沉沉入睡的云杉林以外,既无人影,也不见兽迹。 冯元仍然执拗地摇摇头:“不是什么野兽,确实是人的脚步声。” 索伦哈哈大笑起来:“今天晚上你们是怎么的啦?先是次仁旺堆同志,对于一段荒唐的传说将信将疑;现在又是你,居然听到了魔笛招来的山精的脚步声。我看是几个月来在这荒凉的环境里工作,已经开始影响到你们的神经了。” “好啦,好啦,”我以为今天晚上对于这个题目的讨论已经够了,“同志们,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清晨,当我正在酣睡的时候,忽然被人急促地摇醒了:“老王,老王!” 我睁开眼睛,发现是索伦在喊我。这时天刚刚黎明。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光里,我看到他紧张的神色,知道又有什么意外的事件发生了。 “什么事?”我问道。 “昨天小冯没有听错,帐篷外面是有……是有人来过,雪地上有脚印,”他又补充了一句,“可这是一种奇怪的脚樱”“奇怪的脚印?”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索伦这小伙子不是在开玩笑。昨夜神秘的气氛似乎再一次笼罩了我,我钻出了睡袋,迅速披上衣服,跟着索伦来到帐篷外面。 “你看!”他指着雪地说。 我低下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由于凛冽的寒意还是由于紧张,不觉打了一个冷噤。 在雪地上,在昨夜我们自己践踏的脚印旁边,清晰地出现了两行脚樱这明显是一种两足动物的脚印,一左一右地排列。似乎是一个用两足行走的生物异常谨慎地来到了帐篷门口,窥探以后,又走了回去。 我镇定下来,蹲下去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这是赤足印在雪地上的痕迹,每个脚印长约30厘米,显示了一个短而宽的大拇指,不与其余四趾相并,而是单独向旁斜伸。其余的脚趾也很短,后跟圆而宽。从脚掌的细部来看,它有一定弧度的足弓,但又不像人类的那么明显。我立即判断出这不是人类的脚印,但又不是猿类的脚印,更不是其他动物的脚樱索伦的说法是对的,这是一组奇怪的脚樱难道“山精”真的出现了吗? 如果不是“山精”,又是什么?

他回到家。像多少年一样,开锁的声音没有惊醒熟睡的老婆。他蹑手蹑脚洗了脸和脚,小心地在她身边躺下。她的呼噜声千篇一律地响着。这种声音使他想起地铁一夜夜的喘息。 夜已深。现在,正是那个时候 然而,大地没有一丝一毫震动 但宇宙中肯定正有什么大事在发生,它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阅历所能推测的情形。他想把老婆摇醒,跟她讲他的奇遇。但想了想,还是不讲罢。他们在结婚一年后,就已经绝望地意识到了彼此间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沟通。 要在这么多年后,让她接受一件他说出来的事情,已经失去了意义。 次日晨,老婆醒来看见他躺在身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吃早饭的时候,他们谈了一会女儿的事情。 他们已经有一个半月没回家了。那个男的,靠不太住啊。当初没看出是个忘恩负义的自私鬼。这也是素素自找的。那也得跟她说说。留个心眼。年轻人的事,还是别操心。我们已经够让他们心烦的了。快吃完时,他决定还是提一下地铁。 最近不要去坐地铁。你也告诉素素一声。怎么了?都在说,有恐怖分子要在地铁中放毒气。我怎么没听说?这不告诉你了吗?我反正也不坐。那么贵的票。我只坐公共汽车。但是素素坐的。他们的车还没买下。老婆答应了他,便匆匆上班了。老婆是那么可怜,在一个快倒闭的集体所有制工厂上班。认真来讲,是他没有使她过上幸福日子。好在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并没有互相许诺过未来应该怎么样。女儿却已发誓不过他们那样的生活,因此才找了一个做手纸批发生意的小老板。最初他们很生气,因为她拒绝了他们介绍的一个老实的公务员。慢慢地老俩口才认了命。 他一人在家里,心里不知怎么,很慌乱。他吃了一片药,睡了一觉。醒来后觉得身上什么地方硌硬,才想起拾的那张身份证放在衣袋里。 他把它拿出来,仔细端详。 身份证极普通。上面有那人的姓名、性别、出生年月和住址。 那张照片使他想起了他昏睡着流口水的样子。年轻人长得有点像他的女婿,那混小子。 他看了半天,觉得无味,便又把它放回了口袋。 中午吃了点剩饭。不踏实的感觉仍然在继续。他产生了去附近那个公共图书馆的冲动。 在图书馆中,他查到了这个城市的地铁资料。 城市的地铁是一九六五年开始修建的,那是个划时代的日子。随后不久,文革也开始了。 文字使他模糊地记起当时的景象。在隔离木板后,机器轰鸣,灯火经夜不息,不时有游行队伍从附近走过,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口号声。那时候,可没有什么可口可乐的霓虹广告牌。 在环城地铁的上方,刚好便是原来的古城墙。这些城墙已经有七百年的历史,时候一到,说拆也就拆了,连个商量也不讲。 地铁用了四年时间建成。那正是他们钻防空洞进行演习的那一年。但是,他第一次乘坐地铁,是在一九七一年地铁正式对外开放时。他感到了作为一个中国人的骄傲。 地铁长二十三点六公里,但它一旦环绕起来,便跟流行的宇宙模型一样,是有限无边的。 然而,十六点零四公里的第二期地铁却用了整整十三年时间才建成。这段时间中,他和周围环境的变化太大了。 每年,相当于中国人口总数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人在这地下作几十公里长度的封闭式旅行。说地铁是一个忽然出现的王国,是合适的。但除了技术人员外,谁也没有好好研究过地铁王国里的习俗,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疏忽。 看书时,他感到胸口发胀。他伸手进口袋,感到那个身份证像烤过一样热。在回来的路上,他发烧了。 时钟一步步向傍晚走近。秒针的声音像鞭子一样在颤响。 六点时,他还没决定怎么办。但到了六点半,他打算请假了。几十年来,他几乎没有请过假。 在家里过晚上,他很难捱。女儿和女婿破天荒回来了。四个人打了半宿麻将。他一直是昏昏噩噩在出牌,想像着是在填一张张表格,使得老婆极不满意。

本文由彩世界平台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他是想亲近另一个世界,索伦吹了一阵以后

关键词:

上一篇:就作为基玛的礼物送给地球人类了,隔着一道铁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