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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张茜女士倩这时候与卧著的罗天赐,罗天赐领教

浏览次数:85 时间:2019-11-14

罗天赐稍一谦让,当先转入侧门! 侧门内是一条五尺多宽的甬道,石级井然,均作赤红之色,壁间一列嵌珠,五光十色,眩耀著一片神秘的光辉! 转出石级甬道,罗天赐霍觉眼前一亮,定睛细瞧原来已来到一间奢华之极的餐厅! 这餐厅广约三丈见方,四壁糊著湖碧绸绫,左右两墙边,摆著碧漆漆成的柜架,架上陈设著纯金纯银以及碧玉雕琢而成的整套器皿,华贵高雅之极! 房中央,品字形摆著三张镂银嵌玉的方桌,每一边都放著一张高背大桥,共有一十二张,每一张椅子上,又放著二方坐垫,全以丝缎制成。 靠南一面,左右各张著一幅屏风凤,屏风后各有一重门户。 屏风上描龙昼凤,共画了八幅彩固! 这一室陈设,以绿为主,人入其中,自然在一种凉爽的感觉,尤其是坐在北边靠窗的一张桌上,眼望著窗外无边的湖光山色,更是目广神怡,赏心悦目之极! 张云达后一步踏入餐厅,瞥见罗天赐潇酒而立,凝目打量,脸上也堆满了笑意,不声不响的待了一会,方才让罗天赐,落桌在临窗桌边! 两人方才坐下,屏风后一连转出四名衣碧的妙龄丫环,每人手上托著玉盘,唇角含春的碎步而至,依次将盘中一个个小如巴掌的碧玉小盘,摆在罗天赐面前,共有一十四道香气扑鼻的小菜,及杯碗筷壶等物! 张云达“哈哈”一笑,亲自执壶,为罗天赐斟满一杯浓醇醇的奇香碧酒,满杯邀饮道:“来,来,来,阁下莅临鄙园,无以为敬,先尝尝老夫亲手所制百花春的味道!………” 罗天赐平生滴酒未沾,可不知酒的滋味,如今他嗅见奇香之气,泌心入肺,颜色奇艳奇鲜。 同时主人盛情相邀,忍不住端杯起立道:“在下来得冒昧,却幸蒙老侯爷见纳宠遇,衰心实感,岂敢当得。到是在下理当借花献佛,奉敬侯爷才是!” 张云达见他这般说法,却又会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乃是前来应征入赘,故而才有“冒昧” 两字! 因之,他乐得“哈哈”拂髯大笑,口气一转道:“好,好,贤侄你这般说法,老夫却之不恭,只好生受你了!” 说著,举杯饮尽,杯底相照! 罗天赐依样葫芦,干了一杯,但觉那酒入口又香又甜,仅略有一丝辛辣之气,十分可口,连道:“好酒!” 张云达见他如此豪爽,只当他亦喜杯中之物,不由更乐,忙为他斟酒,又道:“来,来,来,再干一杯,算是老夫敬你!” 罗天赐以为情不可却,照样又干了一杯,当时亦未觉有何异样。 那知稍过片刻,他那玉云也似的俊脸,渐泛桃红,而胸腹之中,亦觉得热烘烘的,有点儿异样起来! 张云达望见他这种神色,起初尚不以为意,乃然频频邀饮,罗天赐又尽三杯,更觉得混身爆热起来! 只是,他至此已不觉乃是酒的力量,正像一般吃醉了的人一样,反而不肯承认,已然酒醉! 他豪迈的“哈哈”大笑著,高声回答老侯爷的垂询,像是述说别人的故事一般述说著自己的身世,对于他本身的颇为不幸的遭遇,已毫无一丝悲戚:“在下,哈哈,自幼无父无母,承蒙养父养母收养,哈哈,在疏勒河畔的牛家湾子,过了八年的农家生涯,哈哈,那生活确实无忧无虑,自在得紧。” 张云达微皱霜眉,心知他已然醉了,想拿话提醒他,赶快运功逼住酒力,却已无插嘴的机会了。 因为罗天赐谈兴大起,竟不容他插言,他一面笑一面说:“哈哈,可是,但是,在下那养父母却,……哈哈,遭了横死,临死时叮嘱在下,出去习艺,哈哈………” 说著,笑著,不得老侯爷的邀请,竟自己拿起壶来,自斟自饮起来! 张云达见状,可有点急了,忙伸手接住酒壶道:“贤侄休再贪杯,要知老夫这酒,吃时虽无苦辣之味,后劲却是异常厉害,万一醉了,非睡上十天八天不可,贤侄你………” 罗天赐两眼一瞪,嚷道:“怎么,若侯爷你是说在下已醉了吗?” 张云达一生酿酒饮酒,怎会不知醉汉的心理? 故此,见状忙顺著安慰他:“贤侄你确实不曾醉,但………” 罗天赐只听上一句,“哈哈”大笑道:“好,好,在下既不曾醉,老侯爷你阻止在下再饮,似非待客之道吧?……” 说著也不等他回答,伸手抢过壶来,又灌了自己一杯,兴趣盈然的赞道:“好酒啊上好酒,老侯爷你真不愧为金泉园主,酿酒专家,在下平生确实未曾饮过这等美酒!………” 他“嘻嘻”笑著,压低声音,俯身凑近张云达,神秘的道:“在下告诉老侯爷一桩密秘,在下平生之中,这还是第一次饮酒呢?你信不信!” 张云达见他醉态可鞠,心中大感为难,但有罗天赐早先那句话,却又不便再阻止他,只得转变话题,想藉以移转罗天赐的注意力! “小女茜倩,身罹……” 罗天赐听到茜倩两字,神色一怔,急抢先问道:“什么?茜倩?………哈哈,在下真个忍不住要笑了……哈哈……哈哈” 张云达心中大疑,勃然色变:“贤侄有何好笑,难道小女的名字叫错了吗?” 罗天赐又是一阵大笑,笑声悠长,如龙吟于天,好半向方才忍住,回答:“老侯爷休怪,在下………在下的笑,只因这茜倩二字,实在太好了,似乎天下的女子,都叫这一个名儿………” 张云达虽知他已然醉了,却仍忍不住盘根向底:“贤侄此话怎讲?难道说还有别的女子,亦如小女之名不成?” 罗天赐“哈哈”大笑,张口结舌的道:“怎的……不是,在下……在下虽然……虽然阅人不多,但是……但是生平……生平遇见的三个……三个女子……就……就有二个……是……是……是……是……” 是什么?没说出来,一个接一个呵欠连连,到最后全身一软,双眼一闭,竟而瘫在椅子上,呼呼的熟睡过去! 张云达见他如此,心中大为踌躇,暗自忖道:“小梅真是,怎的偏偏会拿出这窖藏了百余年的陈酒款待于他,老夫后来发觉他不善饮酒,怎的又不卯劝止呢?如今他醉成这样,非睡上七八十来天,不能转醒,这,这……该怎的处置他呢?” 他口心相商著,一时拿不定主意! 皆因他自从一见罗天赐,便大大满意,认为他足有资格充任东床之选,足能令唯一的多病的女儿开心,足以继承这富堪敌国的金泉圉! 然而他到底又不能放心,拿不准女儿是否满意。因为过去也有过不少的英俊少年,看在钱财的份上,前来应征,而他,张云达为了急于找一个能令多愁善感,寿永难期的女儿,早一点获得伴侣,舒开眉头,放宽了标准,认为满意。却不料都被他女儿打了回票! 故此,今日他也是不能放心,而急想让女儿先行过目! 但,罗天赐这一下子醉得人事不醒,又怎能带他去见张茜倩呢? 一个浅紫的身影,悄悄的走近桌边,老侯爷抬头一看,却是女儿房中的丫环。 这丫环眉目聪慧,身材玲珑,性情可人,乃是小姐张茜倩贴身的心腹,名唤紫玉,年纪虽轻,处事论事,却向来是井井有条,甚可人意! 故此老侯爷一见是她,不由大喜道:“紫玉你来得正好,我正在为难呢!你看他……” 说著,一指罗天赐,将心中的犹豫说了出来? 紫玉听罢,微微一笑道:“婢子在楼上听说咱们这来了一位美貌的少年,前来应征,忍不住下来瞧瞧,那知他竟然醉成这样!不过,这样也不错,老侯爷著人将他抬上楼去,先让小姐仔细瞧瞧,若是中意,等他醒来,便可与小姐成亲行礼,若是不中意,反正他也不知此事,待他酒醒之后,打发他几两金子,让他回去,岂非更加不著痕迹吗?” 原来那时节大家闺秀,等闲皆不能与陌生男子见面,故此过去来了应征的人,在张云达认为满意之后,经过小姐的覆核,都须要大费周章。 起初是借诸丹青好手,为来人临摹小影,送到小姐闺房,让她审查,后来则利用屏风纱帐,将双方隔开,让小姐偷偷窥现。 这一来不是失真,便是看不清楚,而小姐为了自尊心的关系,对这种事儿,也表现得十分无趣,故而每一次虽因不肯辜负了老侯爷一片爱护之心,勉强看上一看,但也只是看那一看,便自摇头表示不中意了! 这一次罗天赐无意中被酒所醉,人事不省,岂不正可以藉此机会,将他抬到小姐的闺房之中,给小姐仔细的品评一番呢? 张云达被紫玉一句提醒,不由抚韦大笑道:“好,好,紫玉你果然聪明透顶,老夫我方才怎未想到这著?……” 说著微一沉吟,又道:“以老夫阅人胫验,此人动如行云,止如山屹,貌若潘安,才高八斗,确实称得上人中之龙,算得上瑶池仙品。虽千万人难选其一,若是茜倩再不满意,便是故意矫情了!” 至此他语气一转,复道:“紫玉你看人将他抬上楼去,无论是小姐答不答应,就让他睡在那儿好了,反正待他回醒,即可与茜倩行礼,这几天……” 这几天怎的?老侯爷无法自圆其说,因此祗有挥手示意,让紫王赶快叫人。 紫玉会意捂嘴一笑,俄掌轻击三下,立时由屏风后走出四位衣碧的少女! 她四人年龄与紫玉相仿,走近前来不待吩咐,立即分别挽住了罗天赐双手双腿,抬起他来,转过屏风,穿过侧门,向楼上抬去! 罗天赐呼呼地想睡著,下意识的感觉到身子的移动,但是他懒得过问,因为他的灵魂儿,正在飘飘摇摇的飞荡著,像是飞上了云端,飞入了仙境! 仙境的风光是那么瑰丽,五彩缤纷的薄雾,笼罩著他的四周,一群羽衣霓裳的仙女,周旋在他的身畔! 那群仙子,一个个芳兰竟体,粉装玉琢,在罗天赐的感觉上,都似是茜蓓、倩倩、茜倩的化身! 他十分兴奋,也十分糊涂,搞不清到底是谁? 他曾想大声的呼喊,叫韩茜茜过来,问问她这些年随著她师父,曾去过什么地方。 他也想叫华倩倩过来,问问她怎的也跑到这地方来? 同时他也疑惑,那金泉园主的女儿张茜倩,不是生了很重的病吗?怎么也到了这仙境之中来呢? 然而她们对他的叫喊,竟似视若无睹,既或偶而有仙女拨开薄雾,进来看他也都是惊鸿一瞥,不肯停下来与他交谈! 因此罗天赐觉得孤寂,觉得在这仙境里并不快乐,他想离开,但全身像已不是属于他自己的,竟软软的瘫在云堆里,不肯起身! 他懊恼焦急著,被一阵无比的困倦的浪潮浸袭著,他试图挣扎,最终却似是无能为力,整个的湮没进去! 他沉沉的堕入梦乡,真个人事不省的睡熟了! 直到…… 黑夜莅临! 苍穹蔚蓝,延展无涯!无数亮晶晶的明星,与一轮皓洁明月,散辍在苍穹间,撤下蒙蒙银辉,笼罩著大地! 绵延的半截青山,作东西走,山左;亦即是南面,是缓缓的斜坡,坡上除了一条由山下蜿蜓直达山巅,丈余多宽的红石道路之外,都盖著苍郁密茂的山藤。 山右亦即是北面,壁立如削,直上直下,高约二三十丈,环绕著一个极大的湖荡。 湖中月影星辉,窗影珠光,倒映其中,交至互映蔚成奇观! 众影中,最高近山巅处,一窗独巨,长约三丈,宽有丈一,窗中珠光繁叠,正色灿烂,人物隐约如同海市层楼! 但事实上这并非海市蜃楼,那巨窗所在,正是这金泉园主的千金,张茜倩小姐的闺房! 这闺阁十分广大,高及三丈的天花板上面,嵌珠悬灯,交映出一片灿烂光华,广有五丈见方的房中,四面墙角,各嵌足可合围的圆柱,柱上蟠龙附凤,龙眼凤目,各-赤红大朱,龙鳞凤羽,亦饰以光华闪闪的珊瑚鳞片,望去栩栩如生! 三面墙壁,各垂织绵壁衣,壁衣上织就足可乱真的图画,一幅是南海紫竹林图,图中碧波千顷,中现一岛,岛上美景无边,紫竹繁茂,作猎猎迎风招摇之状,临海林边,怪石如笋,石上有观音大士含笑挽诀,金童玉女侍立两侧,仰视海中! 海内碧波之中,水族龙鱼虾龟,微微露出头来,面南朝圣,形式煞是壮观! 另一幅乃是瑶池的蟠桃之会,白云冉冉,桃林如浪,群仙乘云伏游杯中,撷食蟠桃,令人望之,不由垂涎三尺! 与它相对的一幅,是一幅八仙过海图! 图中人物栩栩如生,八仙仙风道骨,瓢飘然同踏著一只金龟,随浪逐浪,翩然穿波而进! 三幅壁衣又宽又大,制做精珍之极,人在室内,只似处身仙境大海一般! 那北向的巨窗,外层崩著整幅的透明细纱,纱内窗台原有三尺,最外边有二排凹槽,乃是防风石板的滑道,那石板平常多缩入两边的石墙之中,只有冬季及风雨来临时方才关拢! 窗台凹槽内,有三个宽约二尺,长有八尺的花池,池中种植著各色花草,吐芳竞艳! 窗台下是一条白玉案,长约一丈,上面陈放著文房四宝,古玩玉器。 案前一丈处,地覆五彩织棉的巨毡,毡中央安著玉榻,另有三丈见方,四角白玉雕花柱上,张著一层雪白的轻纱帐! 榻中,此际锦被绣枕中,高卧著一位面如桃花的英俊男子,憩梦正浓,正是罗天赐。 榻边两尺处,有一丈余长二尺宽的靠椅,此际,靠椅上斜卧著一位清瘦淡雅的绝色少女! 她穿著一件粉红绣衫,一条净黄-被,轻覆著她的娇躯,满头的秀发,梳成两根光亮亮地长辫子,分搭在肩上,瘦长白鹅蛋脸上,淡淡的泛著胭脂红色! 一对大大的眼睛,由于她的消瘦,更显得特别大些! 此际,她一动不动的,隔著层薄纱,痴痴的凝望著帐中熟睡的人。 她黛眉轻皱著,似在生嗔,但眼中却充份显示出心底的喜悦。同时,那薄衾之下的酥胸,起伏不停,衾上一双绒白如玉的小手,则不停的揉著一方丝帕,充份的显出,她的激动之情! 其实,在中午罗天赐被丫环们抬进之后,她的平静的心湖,便开始被扰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涛了! 她,张茜倩今年也不过十七岁,自从二年前,真正的定居在金泉园里,她便不时被爹爹半强迫著,在帘幕屏风之后,暗暗的偷窥一些陌生的英俊子了。 在这以前,自从她母亲在她五岁时去世之后,她父亲便开始带著她东游西荡,游遍了中原各地,访遍了各地的名医! 她不了解自己的病情,因为医生或是她的父亲,都尽量的避免谈及这个问题。 但是她并不笨,她可以由父亲焦急的神态上,以及自己软弱无力的感觉上,体会出自己,正日益趋近死亡! 实在说来,她并不怕“死亡”,有时她看到别人,生龙活虎一般的嘻笑追逐,而自己无力参予,终日浸陷在无边的寂寞里,反觉得真不如死去的好! 她恨寂寞,也恨黑暗,若不是为了唯一的爹爹,她必然会设法“死”的。 但是,她看到爹爹平时郁郁焦急的神色,对她关爱无微不致的恩情,又觉得自己有一种安慰他老人家,令她爹爹快活的生活的责任! 因此,在它的体力精力许可范围之内,她尽量的顺从爹爹的安排,虽然她暗中烦透了漫长的旅行,却一直顺服的乘坐在华丽的马车中,仆仆风尘去接受陌生的医生的诊断与访问! 近两年来,她敏锐的察觉到爹爹的绝望,同时愈来愈觉得自己的生命,即将结终。 她无力操作,既或是梳洗自己的头发,也会累得她气喘吁吁。 因此,她自己更觉得了无生趣,她困在闺房,虽然在身边汞还会围绕著一群天真活泼的丫环,但这不仅不能解除掉她心中的寂寞,事实上相形之下,使她更觉得己不如人,暗暗的为自己与父亲悲戚! 她因之更不愿多事说笑,除了爹爹上来看她,一天中大半的时辰,她都是懒佣的卧在榻上,望著窗外的风景出神! 这情形大约丫环们告诉了老侯爷,她爹爹一方面不断的鼓励她多作活动,同时更开始暗地里为她物色年貌相当的伴侣! 但是她实在尚不懂男女之情,所以在开始她更不想让一个陌生的男子,侵入她的平静的日子里,打扰了她的绝望的平静。 然而,她不能也不忍拒绝老父的好意,连最初的审察都拒绝不做! 她勉强自己,去窥视去偷听,在看了之后,对父亲的答覆,则是摇头! 她看得出张云达失望的黯然之色,然而却也无能为助! 但是,渐渐的在看多了之后,她暗中产生了暇想,暇想中她暗暗约为自己立下了严苛的条件。 暇想中,她塑造了一个英俊的男子,那是她闺房的壁衣织画上,观音座下的善才童子与八仙之中的吕洞宾、韩湘子,三仙的混合体。 她认为,她的伴侣,必须有吕洞宾的仙风道骨,韩湘子的俊逸出尘,以及善才童子的善良雅气! 同时,还有一项,最难令人想像的,便是如她自己一般的软弱的体质! 她有她的理由,她认为那男子既然与自己匹配,便必须具备与自己相同的条件。 她认为,她不能容忍一个生龙活虎一般的男子,侵入自己的生活,让自己自惭不如。 然而,事实上她并不曾把这些不合理的条件,告诉任何一人,她只是摇著头,否决掉任何一个她父亲让她审察的任何一人! 如此一拖两年,直到今天,这一个形同瘫痪的醉汉,竟而未得到她的许可,直抬入她的房中来了! 中午,她坐在现在她躺著的长椅子上,在窗边一如往昔,凝望著湖水出神。 当丫环禀报说老爷看人抬土来一位俊美的男子之时,她十分气愤! 她暗暗埋怨爹爹,不该这般鲁莽,未得首肯,便将个陌生男人,抬进自己的闺房。 为此,她十分生气,她看也不看,便著命丫环立即抬他出去。 但是丫环们不理会她的命令,说老爷吩咐,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放在这里! 张茜倩气急无奈,祗好使行消极抗议,用薄衾蒙起头来,拒绝去看那个男人。 丫环紫玉见她这般,不但漠然无动于衷,竟而大胆的自作主张,让那四名丫环,将罗天赐放在小姐的睡榻之上! 张茜倩一时急恨交加,身体立起反应,不但周身软棉乏力,而且口噤难开,眼皮奇重,不移时竟自量睡过去! 这一睡,整整睡了一个下午,醒来之时,已然是日暮西山,黄昏已去了! 她觉得有点饥饿,正待起身唤人,一睁眼却正巧望见,熟睡在榻上的陌生人! 她有些气愤,但定睛一瞧,只见那人面色如玉,双颊闪泛桃红,方面大耳,浓眉直鼻,宛似巧匠雕玉而成,层角微挑,隐含笑意稚气,十分动人心魄!不由得台她芳心大震! 她觉得这面目十分熟悉,像是在何处见过,凝思有顷,方才恍然大悟! “这不是我日夕所思,暗中塑造的人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暗嚼丁香,微觉有些痛楚,这才不疑是梦! 但,她暗忖:“他为何晕睡不醒呢?难道体质果也如我一般,动辄倦累不堪吗?……那,那,果真如此,当真是天赐良缘了!……” 张茜倩痴迷的想著,痴痴的盯著熟睡在它的床上的那人,也不知过了多久,霍见那人口唇微启,频频呼唤! 祗是声音太低,他根本听不见说的什么? 她微抬螓首,发现房中并无别人,芳心一动,慢慢的起身挪近玉榻,拨开纱帐,仍然是只见唇动,不闻语音! 张茜倩这时与卧著的罗天赐,相距不足二尺,她第一次如此接近异性,虽则对方晕睡未醒,芳心之中,仍不免怦怦急跳,玉颊涨红,紧张得手脚发软起来! 她长长吸了口气,企图镇定,也犹疑著想退回长椅,但片刻后,这份犹疑,终抵不过好奇与关切,忍不住歪身坐下,将耳朵俯了上去! 这一来,她听清了,同时也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他频频而呼的是:“茜倩,水……水,茜倩……” 张蓓倩吓了一跳,这是呼唤她自己呀!因之,她一时忽略了分辨香气是属何种,却不由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啊!一定是爹爹告诉过他!……” “但是,他如今是处于晕睡状态,若非是做梦,或心中积有所思,怎会频频唤我?……” “这,这当真是宿缘天定吗?……” 她自己在芳心一问一答,缓缓站起来,移动著柔弱的娇躯,到窗边的玉案上,去取茶壶! 这一往一返,走的路虽则只不过三丈左右,对张茜倩说来,却已是一段颇长的路程! 不过,此时她并未觉得劳累,在她的心底,此际正爆发著一种无可言喻的快乐。 因为,如今到底有一个人比她更弱,更须要依赖别人。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优胜感觅,尤其在她听见那陌生人,在晕睡中犹在呼唤她的名字,问她要水之际,那一种足以负起照顾责任的喜悦,也同时爆发了出来! 她吃力的端著那翠玉雕成的小壶,有点儿娇喘,但是清瘦的脸庞上,却绽开了难得一现的如花笑容! 她歪身坐在榻畔,双手捧著小翠玉壶,送到他的唇边,将壶嘴插到他的嘴里! 罗天赐仍然不醒,却知道吮饮茶茗,他咕咕的咽著,神态像煞是婴儿吸乳。 张茜倩粉颊上的笑意,更加浓了,清瘦的颊上,随即也张开了两个群红的梨涡! 一条紫色的人影,自壁角蟠龙柱后,飘飘移出,正是张茜倩贴身的心腹丫环紫玉! 她手里托著托盘,悄悄的走近榻边。在她想来,小姐还在熟睡,那料到体弱如柳的张茜倩,竟然手捧著翠壶侍候人呢? 她被这意外的场面,惊得怔了,她张著小口,差一点惊叫出声。 但终究她咽住了-奇,一双灵活的眸子,轻轻一转,复又悄悄的退了回去! 她是怕羞了小姐,也怕小姐脆弱的芳心,受不了她的突然出现。 她返到柱边,干“咳”了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自言自语:“怎么小姐还没有起来?该吃晚饭啦!” 榻边喂水的张茜倩,霍然一惊,粉颊间煞时涨起潮红,她疾速的抬起头来,张望见紫玉离此尚远,忙缩身恭腰返到榻畔的长椅上,歪身躺下,手上的小壶,一时紧张得却没个安放之处! 紫玉玲珑心窍,业已瞄见了小姐这一番学动,她强自忍住好笑,翩然走到南边的小几边,将托盘放下,慢条斯理的整理著几上的东西,好半响放下转过身来,往榻边走去! 张茜倩乘这片刻功夫,将小壶藏在桥下,强按下心头的紧张情绪,闭目装睡,心中思索著,紫玉把她唤醒之后,该怎么表示! 紫玉走近,望见小姐一付强自闭目装睡的表情,十分索强,心中即觉好笑,又觉得可怜! 她暗想:“小姐啊!你这是何必呢!你不知道,你已经只剩一年的阳寿了吗?你既然喜欢他,为何不乘这一年的光阴,与他厮守呢?……” 她越过长椅,将厚厚的窗帘拉起,那帘索被牵,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响! 张茜倩借著这一阵响,舒了个懒腰,缓缓的坐起,悄声问:“紫玉吗?是什么时候啦!” 语声低脆而微颐,令人闻之,觉得她似乎隐藏看一种怯弱的感觉。 紫玉在心中长长的叹息著,回道:“小姐,你醒啦!该吃晚饭啦!” 张茜倩方才放下了心,又间:“爹爹呢?” 往日,张云达的三餐,都是开在茜倩的房内,陪著她一起吃的。但今日一反常例,中午直到如今,老侯爷却一直不曾来过。 紫玉翩然走近道:“老侯爷已用过啦!他老人家说……:” 张茜倩不等紫玉说完,忽然作了个惊诧的表情,低声道:“啊!紫玉你怎么还未将他抬走,一个男人家,睡在我的床上,像什么话,传将出去,日后叫我如何做人啊?……” 紫玉心头暗笑,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她摆手做了个无能为力的表情,道:“老侯爷日间吩咐,论决意收这位罗少爷,做小姐的姑爷,看婢子等将姑爷抬到小姐的闺房里来,可没说要抬出去,婢子想,他既是小姐的姑爷,就安置在小姐闺房里,有何不可?又有什么人胆敢说小姐的闲话呢!……” 张茜倩芳心默许,却仍自做色急道:“这怎么成?无论怎么说,没有行礼,总不能同房同床的啊!” 紫玉喜道…“这么说,小姐你是同意了啊!恭喜!恭喜!……” 张茜倩一时说溜了嘴,泄露了心事,闻言大羞,俯首半响,方才镇定下来,道:“紫玉你别胡闹,快去找人来把他抬走,要不然就去找爹爹来,待我直接同他老人家说!” 紫玉见她说得认真,不由一怔,双眸一转应道:“老侯爷有事进城去啦!临走吩咐婢子,不准将姑爷抬走,老侯爷说,姑爷身体也不大好,中午饮过了量,非沉醉十天八天不能回转,如今在沉睡期间,切忌搬动,否则,万一受了风伤,便不得了。所以小姐你既已同意了这桩婚事,又何必斤斤于这些小节呢?万一……” 张茜倩闻言,信以为真,芳心踌躇,觉得十分为难! 当然,她是不愿令他受什么风伤的,但若是留在自己的床上,一睡十知天,那多令自己难堪啊! 紫玉深深看出了这点,便道:“小姐,依婢子想,今夜你就受点儿委屈,待会婢子将姑爷搬开,与你掉换一下,让他在长椅上先睡一夜,明儿等老侯爷回来,立刻给你俩赶紧成礼如何!” 张茜倩闻言,觉得紫玉这主意果然不错,但,看看熟睡的罗天赐,却又觉得,这法子行不通。 紫玉见她沉思不言,大眼睛老瞟在榻上的罗天赐,不由大悟道:“小姐是担心姑爷,明日醒不了吗?其实婢子以为,姑爷此来,既是诚心诚意向小姐求婚,虽然他如今人事不省,著人扶著他与小姐完成大礼,又有何不可呢?” 张茜倩芳心大悦,不由喜上眉梢,紫玉瞧在眼里,亦是欣喜,忙去将摆著饭菜的小几,推至椅边,道:“小姐,时已不早,你快点用饭吧!……” 张茜倩望望帐中的罗天赐,忍不住吞吞吐吐的询问:“紫玉……他,……他叫什么?……” 紫王一边为她添饭,一边笑看答道:“姑爷姓罗,名叫天赐,听说家在关外的疏勒河畔,家里双亲早逝,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所以,老侯爷想招他入赉,继承咱们这金泉园!” 张茜倩张红看双颊,垂头呸著,但一双大大的眼睛,却不时瞟向榻上! 片刻吃罢,紫玉侍候她梳洗已毕,收好碗盏,临去时方道:“小姐你等一会,婢子这就去找他们来,给姑爷挪到椅上!” 张茜倩“啊”了一声,悄声低语道:“不必再麻烦啦!我看我在这儿睡也一样的,只是,……祗是他不吃东西行吗?” 紫玉一怔,心想:“小姐你转得好快!” 口中却道:“小姐你千金之躯,一向又弱,怎能在椅上过夜?依婢子之意,反正这床特别宽大,待会将姑爷向外挪挪,小姐你睡在这头,这长椅就让婢子来睡,半夜里姑爷要茶要水也好侍候,小姐,你说可好?” 张茜倩适才一语出口,芳心颇悔,但后来转念一想,紫玉乃是自己的心腹,想来也不会将这话传将出去。 闻言一想,这主意虽然不错,但若是让紫玉召来楼下的婢女,搬动了他,为自己挪出地方,虽然她们不致于当面讥笑自己,却难保不会传将下去! 故此,她喟然一叹,推诚置腹,皱眉道:“紫玉,你晚上搬来甚好,但不必再找人来挪动他了,要知人多口杂,传出去岂不令园内诸人笑话!……” 紫玉连忙答应:“小姐放心,这事婢子自能理会,绝不致传入他人之耳就是!” 说罢,托盘走了出去,将托盘放在厨房之中,抽空走告侯爷这项小姐首肯的喜讯! 张云达闻禀大悦,当晚传令,明日午时,为小姐办理喜事。 翌日一早,金泉园成百下人,老老少少,全体动员,张灯结彩,将广大的林园,布置更加秀丽! 中午时分,在张茜倩闺房隔壁的小花厅内,高烧上红烛,献上三牲祭品,请出了张家的祖宗牌位,由四位健壮的仆妇,分别架著一双新人,行礼如仪,完成了三跪九叩的结婚大典,送入了洞房! 罗天赐此时仍在憩梦之中,一切的洗身换衣,行礼叩头,统统一无所知。 他像一具木偶,也像是一个标准的行尸,在毫无知觉的情形下,与张茜倩结成了夫妻! 这一场面,好在除了几名执事的仆人之外,并无外人参加观礼,这几个仆人,在金泉园数代为奴,对张家忠心不二,故此,虽看到这一宗别开生面的奇异婚礼,却不但不觉得好笑,反到暗暗的替他们敬爱的小姐伤感不止。 因为,他们都了解张茜倩的病情,已然是无药可救,同时也了解老侯爷一番爱女的苦心! 下层的广大的大厅里,午时摆上了数十桌流水席,只要是一桌坐满十人,立即上菜。十人吃罢离开,则又重新开席,招待下十位来贺的客人! 其实,这些客人,都是金泉园的男女工人,老侯爷为了恩赏这些下人,还特地下令,停工三天,开席三日! 于是,上上下下,皆大欢喜,金泉园内到处充满了扬溢的喜气! 但是,在新房里新郎,却仍然踞榻憩睡如故,他无视无闻于一切的热闹情景,整个心神浸沉在甜蜜的睡眠之中! 新娘张茜倩,则万分的兴奋,她虽则一时尚不能怯除羞涩,但却地无能掩藏得住,她的衷心的喜悦! 虽则她的身体仍然很弱,兴奋之情却支持著她,使她不甘入睡! 她斜坐在新郎的身畔,全身大红吉服,连头发也改梳成妇人的堕马髻! 她多半的时候,凝望著她的新婚的夫婿出神,当罗天赐在晕睡呓语要水时,她立即捧起那翠玉的小茶壶,喂他饮下香茗! 每当此时,她便会产生无比的快乐,自觉得自己不但能有助于人,同时自己的生命,已趋于完整,充满了生之意义! 时序在等待中,过得特别的缓慢! 但是在欢乐之时,却恰恰相反! 一天,二天……新房中的新娘,等待著夫婿的回醒,却觉得日子像是蜗牛爬竿一般的缓慢! 但外面的金泉园,却很快的恢复了工作,撷果的继续撷果,酿酒的继续酿酒,宁静一如往昔,只有外面刘家的牧场里的员工,闻得这喜讯儿,继续的赶了来为老主人道贺! 他们没有见到新姑爷,却却看到了在园中伏游闲荡的异种银牛,听到了园中的人们,对新姑爷的种种夸赞! 张云达在此地数百里内,是无人不知的人物,故此,这篇女招赘之事,便从这批牧场员工的口中传了出去,成了人人谈论的新闻! 尤其是市镇上,茶肆客舍之中,人物涯集的地方,这件事更被许多不同的人物,说得嘴响! 故此那被陇西牧场场主苏治泉一行追及的苏巧燕,闻听得此项讯息,又起了另一种反应! 本来苏巧燕自从在嘉峪关外,堪堪追上罗天赐,又被他免逸之后,芳心里又怨又嗔,又不甘心,催马急迫,却又赶过了头! 到了萧州,天色已近黄昏,苏巧燕以为罗天赐会宿此处,便不耻下问,找遍丁萧州所有的客栈,打听那骑著银牛的人儿! 然而失望得很,她终究不但未问到半点信儿,同时也担误了一段行程! 苏巧燕为此既恨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怀抱著满腔的幽怨,找了个客栈住下。 翌日绝早,苏巧燕拍马上路,一日攒程,迄晚已到了张掖! 张掖是一大镇,亦是通往塞外的必经之路,往来丝商过客,多在此打尖休息,故而这张掖十分繁茂! 苏巧燕亦如往例,骑著她那匹高大的骏马,穿冲过巷,逢著酒馆饭店,先找牛再寻人。 如此直闹到入晚,方才失望的住在那最后一家店里! 她这般费时担搁,后面华倩倩率领华家的铁骑队,与苏治泉父子师徒三人,也已然进了张掖只是他们人多,用不著这么忙,一入城先住店吃饭休息,休息好了,方才由华倩倩传令,命铁骑卫骑士,分头去打听苏巧燕的消息! 这一批铁骑卫士,每人都是经过严格的挑选,那还不精明强干,故此月不了一个更次,不但将苏巧燕落脚之地找到,而且有十多人,已暗中将她保护住了! 所谓“保护”,其实是防她暗中遁去! 苏巧燕当时犹不自知,直待苏治泉、华倩倩、苏瀚、金羽四人,到了她的住房之外,推门而入,才引起它的一阵惊讶! 她瞥见华倩倩也跟了来,心头对她不由得一阵厌恶!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她出卖了似的,若不是情势不许,她真想过去赏她两记耳光! 苏治泉本有满腔的怒气,但进房瞥见女儿惊讶的神色,看见她经过了几日的风吹日晒,粉白的脸庞,已然黑了不少! 尤其那愕然的神色里,隐含著一股幽怨与娇嗔,不由得心生怜惜,而将那原先满腔的怒气,冲去了十之七八! 只是他们仍然沉5脸,轻声责备苏巧燕,不该轻易离家,率性远行。 那知他尚未说完,苏巧燕已然是泪珠滚滚,泣不成声了! 这一来,众人都被她吓了一跳,金羽第一个忍不住问她,是否曾受了什么委屈! 跟著华倩倩也出声劝慰,只是她口里劝说,心里却晓得,必是她追不上罗天赐,才会这么伤心的! 苏巧燕的心事,果然被她猜中了,而苏治泉稍一思索,跟著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但当著金羽,又当著华倩倩,他能做什么表示呢? 他只有暗自叹息,同时也暗暗不满罗天赐,绝情如斯! 好不容易,算是劝住了苏巧燕,苏治泉婉转劝说苏巧燕,暂时跟他回去,待他先将场中的事务,稍做处理,然后再一同共履中原。 但是苏巧燕却极反对再回陇西,她甚至不愿苏治泉等人与她同行。 当然,她不能直接的这么表示,她有理由,一者是场中诸事,须要苏治泉亲自处理,另一点则是,不愿意让他老人家仆仆风尘! 金羽此际,技艺已成,他在牧场里虽然吃了罗天赐的暗亏,锐气稍挫,但心中仍如同羽毛初丰的马儿一般,渴望著自由飞翔! 故此,他也愿意伴同著未婚妻,一同到中原走走,一来是见识中原的风貌人物,二来则怀著「闯名立万”的雄心! 他附和著苏巧燕,提议苏氏父子,返回牧场,由他陪同师妹,往游中原! 苏瀚亦有与金羽相同的心意,只是他父亲平时视他为左右手,场中许多的琐事,也均交他处理,故此他知道父亲一定不会放他出去! 不过,他仍存万一之想,同时也力劝苏巧燕暂时回去,等交待了场中诸事,一同前去。 这一来,无形中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每个人均有一番道理! 华倩倩起初不便发表意见,后来则实在看他们争论不下,不得不说合一番! 她主张苏氏一家最好一齐行动,同到秦州华家堡盘桓些时,然后苏氏父子一同回家,巧燕与金羽则一齐游历中原,岂不两全其美! 这一说双方都不得不赞成,但尤其是苏巧燕的心里,却因多了金羽,而大大的不痛快起来! 本来嘛!她此次出来,完全是为了倾心于罗天赐,若中间加了个金羽,不离左右,同时又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岂非大大的不便! 不过,她素来多谋,目前当著父亲,一时虽想不出什么法子,但以后总是要把这金羽师兄,甩掉了的! 至于苏治泉闻听华倩倩相邀之言,觉得这一次既已出来,如不到华家去走一趟,实在是在情在理,都说不过去! 翌日,众人浩浩荡荡,离开了张掖! 由于苏巧燕已经找到,天气又热,故而大家都不想再像以前一般,兼程赶路! 苏巧燕心中大为不满,只是一人扭不过众意,只好终日默默不乐的随队前进! 一连三天,众人抵达威武,便即在客栈里,听到了罗天赐入赘甘州金泉园张家之事。 金羽、苏瀚,两个年青的小伙子,素闻金泉园主,富可敌国,都不由暗暗又嫉又慕,表面上互相漫笃,罗天赐见钱眼开,出卖祖宗! 苏治泉一力面高兴,可能这一来会断了女儿的单懋痴念,一方面也可惜,像罗天赐这般的高手,被金泉园主网罗了去! 华倩倩大大震骇,同时也疑惑,这消息的来源靠不住。 她虽与罗天赐相知不多,但却已十分了解,罗天赐决不是那种好吃软饭。贪得银钱的人! 祗是看看店中的客人,无论是汉是回,都津津有味的谈论著这事,言之——,如同亲眼目睹的一般,又不由信心动摇,大大的失望悲戚起来! 反应最烈的算是苏巧燕,在她的内心里,似乎产生了被骗的错觉,她恨,她嗔,不只对罗天赐,似乎是对每一个人! 当晚,她拒绝用饭,一个人早早的关上房门,蒙头装睡! 但,事实上她一夜未曾合眼,脑子里老转著罗天赐的影子,而恨意嫉思愈来愈浓,最后竟兴起了报复的念头! 在这一点上,她打了半夜的主意!次日一早,当众人准备上路之时,苏巧燕一反过去,向苏治泉提出了回家的意见! 苏治泉一向宠爱这独生的宝贝女儿,此时一方面见她坚绝的要回陇西,二方面年老恋家,家里的事情又忙,早以悬念不已,闻言正中下怀,不但主即首肯,同时又转邀华倩倩与他们一同回去! 华倩倩过去率领铁骑出关,便为了要去他家,选购良驹的。但如今经过这一连串的波折之后,不知为何,不但对马的兴趣大大创灭,同时对争雄江湖,继承家声的雄心,也磨掉不少。 她觉得空虚,觉得寂寞,她怀念,常常的无缘无故的会想起罗天赐来! 因之,在听到罗天赐入赘甘州张家之后,她便再也提不起兴致,千里迢迢忍受著风吹日洒,鞍马之劳,到陇西去了! 她如同苏巧燕一般,渴望著回家,在她想,只有家中的亲人,才能给予她所须要的温暖! 因此,华倩倩谢绝了苏治泉的好意,只派了八名铁骑士追随苏氏一家,还返陇西,去购买马匹! 于是,这一队浩荡的队伍,分成了两支,在话别与叮咛之后,分道扬镖! 夜是良夜!是万籁俱寂的良夜! 罗天赐就在晕睡了七日的良夜里,渐渐的清醒! 他最先感觉到,身下软棉棉,如卧在云端一般,鼻乒中同时也嗅到了阵阵的幽香之气。 梦境依稀,他记得似曾游过仙宫,难道如今还不曾同到人间?他想著,蓦地将眼一睁,首先入目的,是一片轻灵,与半天繁星!近得竟似是伸手可攀! 这可是怎的?罗天赐一惊之下,猛一扭头,入目的正是那一幅瑶池群仙图! 那织图近不逾丈,中膈轻纱罗帐,加以室内光线,尽已掩住,罗天赐犹忆梦境,睡意似在,这一见不由当成了真,猛地又是一惊! 他又一扭头,正瞥见身侧一位清秀的绝色少女,与自己同覆在绣被锦毯之下! 罗天赐更是大惊失色,忙掀被一跃下地,突觉身上一凉,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身上,已不知被脱衣衫,如今只剩下内衣裤了! 罗天赐不由大窘,忙即缩身蹲下,双手上遮下遮,一时不晓得掩护那里方好。同时他百忙中扭头去瞧,那一群撷桃的仙子,是否注意到了他! 这一瞧,罗天赐不由哑然,到这时他才看清,那原是一幅壁衣织图。 但另一种诧异之情,却也油然而生,他自问:“这是那里?……” 想著探头四察,一来想看看此是何地,二来想找著自己的衣服! 他不看还则罢了,这一看顿时惊得他目瞪口呆! 皆因,他所见这房间甚是深邃,室内陈设,流苏络珠,锦幔重重,玉案锦凳,不仅华丽绝伦,见所未见,精巧之极!且那阵阵的氤氲异香,熏人欲醉,错非是千金闺阁,何处能有这般的气派与布置! 他如今糊涂的与人家千金小姐,同床而眠,便是未作下苟且之事,要是让外人得知,又岂能不生误会? 罗天赐故此吃惊,看看房中除榻上女子熟睡著外,幸无他人,顾不得其他,忙即起身,悄悄的寻找衣衫! 但那知他在此室内兜了一圈,却是一无所见,只发现了四五个雕花的五斗柜,错落有置的安放著,料是放置衣服之处! 但他怎么打开?若一打开时发出声音,惊醒了熟睡的小姐,岂不引起误会? 罗天赐十分为难,在壁衣一角的锦凳上坐下,仰头设想妥善之策! 他一抬头,计策到未想出,不过却看出顶上的繁星,原来是一张黑毯天幕,辍上的无数明珠细钻! 他本来想不起此是何处,此际心中一动,悄悄溜到窗前,掀开帘幔一看,天上地下,均是满天的星斗,西斜的月亮,一上一下的也是两个。 罗天赐不由大奇,定睛细瞧,才发现地下原来是一湖荡! 这一见湖荡,罗天赐恍然大悟,心想:“这不是金泉园吗?……” 他放下窗幔,回头望望榻上熟睡的美人,不由又惊又悟,想道:“她不是张云达的女儿吧? 哎啊……张云达你误了我……” 他记起了一切,记起入园之初,别人即误会他是来应征入赘的,当时他想解释,均苦无适当的机会。 直到与张云达见面,吃饭,以迄醉酒,均未能把握机会,表示出自己是个医病的大夫! “如今!”罗天赐暗暗的悔恨著,想道:“如今看这情形,他们分明是乘我醉得人事不省的当儿,将我抬入小姐的闺房……这我得去找那张云达解释清楚……” 他安慰自己:“好在看样子我才睡了一个下午,要解释还来得及!” 他不知自己,已然晕睡了七日,也不晓得,他已与张茜倩糊里糊涂的拜了天地,结成了夫妻。 因之,他到此处,顿时准备丢开那五斗柜,寻找自己的衣服! 那知,他方自走近榻边,却听到榻中的美人,突然陇极而呼:“公子,你别走……救救我,救救我……我不能离开你,我们是同命鸳鸯,我不能没有你……” 罗天赐闻听那语声,微弱之极,娇脆之极,也含糊之极,像是那频临死亡边沿的人,绝望的呼声! 他不由为之恻然,侧头一瞧只见榻上少女,双手在空中挥著连抓,似真的等待著求助一般! 罗天赐生性仁慈,室中光线虽暗,但此际他神志清醒,全身功力尽复,目力奇佳,这时瞥见张茜倩,秀眉紧皱,双目紧闭额角汗水直流,一脸痛苦绝望之色,不由心生怜惜之意。 他顿时混忘其他,伸手拨开纱帐坐在榻边,握住了张茜倩两只纤手。 张茜倩反腕将罗天赐双手紧紧抓住,生像得救一般,长长的吁了口气,脸上表情渐趋和平,“呢喃”悄声,罗天赐却听不清,她到底说的什么? 罗天赐心知她是中了梦魔,正想撤出手来,去找衣服,那知悄悄一抽,张茜倩不由抓得死紧,不容他抽走,同时脸色也迅速的泛起恐怖的反应! 这一来,不由令罗天赐大感为难,既不便用力撒手,使令张茜倩感觉痛苦,又不能如此的坐以待旦! 他默默的坐著,心中突然想起,他此来的目的! 他此来是为了替这位小姐医治痼疾,如今张茜倩就在身边,为何不替她先行诊断一番呢? 想著,罗天赐两指微探,按在张茜倩右手寸关尺上,细细的替她品起脉来! 那知不品还好,一品之下,罗天赐顿时大大皱眉。 皆因他察觉张茜倩心脉,跳动得不但缓慢,且还时有间息,强弱不已。 这种脉,罗天赐细思所学,医简上称之为六阴鬼脉。 所谓“六阴鬼脉”,以是在受胎之时,胎儿禀受了极寒之气,孕积体内,浸蚀奇径八脉,下地之后,若是男儿,阴阳相争,阴盛阳衰,不满足岁,便得僵冷夭折。 但若是女儿之身,两阴会而不溶,若在十岁以前,尚无大碍,只要是锻练纯阴一派的内功,使之溶为一体,收归已用,则不但练功事半功倍,大成之后,更将成金刚不毁之身。 但可惜张云达不明此理,只察觉张茜倩脉象有异,只是遍历天下,为她延请诊治,而那一般庸医误人,仅投以镇脉强强心之药,却均未料及这一著上。 故此因循下来,一周十龄,女儿家发育渐盛,本身阴气,扩张之下,对于客居的阴气,自然不再相容。 如是纷争渐起,两阴相斥,客阴大盛,不但渐压主阴,使之发育不全,更且屡浸经脉,八年一还,经脉寸断,便非身死不可! 故此,也就是说,张茜倩的阳寿,只能历时一十八年! 在她死之前,据罗天赐所学所知,并非是完全无救,祗是皆治起来却是相当的麻烦。 其一是食以纯阴的灵药,如千载雪莲等,使这两个客阴,在体内相互争主,而本阴乘机暇练正宗上乘内功,或纯阴内功,坐收渔翁之利! 但此法却有两点难处,第一是纯阴的灵药,人间罕见,可遇而不可求,第二这种纯阴的内功,罗天赐虽则晓得那一个会,却不知此人是否在世,隐居何方。 另一点,便是两者皆备,这张茜倩年龄已长,脉经奇弱不堪,不但练起来慢,非三五年难见成效,便是时间上,也万万来不及了! 至于另一方法,则是以阳补阴,换言之,可说是用一种纯阳之力,将其客阴炼化,同时并使其本阴,溶以纯阳,在阴阳溶会,天地交泰的情况之下,渐渐的康复起来! 但这法子也有困难! 第一所谓纯阳之力,乃是正宗内家修成的三昧真火,这种三昧真火,实亦是练武人视为至宝的本身真元! 若是这等真元,传入她的体内,为她化炼“客阴”,不但绩时甚久,且对那施为之人,因消耗真元过多,亦是人的不利! 罗天赐自忠,他本身玄功已成,玄关已通,对这一点消耗,倒是承当得住。 但那第二项,以阳滋阴,阴阳交泰之事,他却是办不来。 因为这一来,等于是侵占了张茜倩的身体,虽然说乃是医病,但这一来,女儿家真元已破,又怎能再嫁他人? 而他,罗天赐初下深山,至今一无树建,又怎能为这个素不相识,毫无情感的女人,担搁了壮志,为自己添增家累呢? 他放开了二指,失神的坐著,思前想后,心里头紊乱之极! 因为他晓得,如今除了他之外,少有人能识得张茜倩这种病源,也即是说,没有人能为她澈底的治痊! 他,罗天赐,自命是侠义中人,自许入世,救人疾苦,能这般对这位自己第一个诊断的病人,撒手一走了之,任其死亡吗? 他自问,不能这么做!他的良心,侠心,也不许他这么作! 但,他能够如此的按照自己所知的方法,去救她吗? 那第一个闯入他心灵之中的娇娇少女,韩茜茜出现了。 在他的脑海里,在他的心版上,他似乎看到了她那纯真可爱的小脸,流露出一种痛苦而失望的神色! 同时,第二个,在安西城外倾谈半夜的华倩倩,也跟著一起出现。 她虽则与罗天赐相识颇暂,但种在罗天赐心中的印象,却也极其深刻! 尤其是安西城外,她巧笑倩兮,含羞带笑的报出自己的芳名,那深刻的情意,不是尽在那三个字里吗? 罗天赐情怀已开,怎能体会不出?他虽然为了避免苏治泉一家的纠缠,绝早离开了安西。 但心中却又多么留恋,能再见华倩倩一面! 其实,无论是韩茜茜或是华倩倩,在罗天赐的心中,都还不曾有什么具体的念头,想到要嫁娶的问题。 不过,有一点却是无容置疑。罗天赐不娶便罢,若要娶妻,则必其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人! 至于这张茜倩,罗天赐根本就毫无印象,他怎能糊里糊涂的娶下她,而放弃掉那曾经在他的心中,盘据了甚久的韩茜茜与华倩倩呢! 罗天赐长叹一声,仍然拿不定主意! 那知,他这声叹息虽极轻微,却把熟睡之中的张茜倩惊醒了! 张茜倩力一睁眼,蓦的瞥见,榻边坐著个黑忽忽的男人影子,顿时大吃一惊,一声尖叫,顿时晕绝过去! 罗天赐也被吓了一跳,正待跃身藏开,却见张茜倩已然晕绝! 他已知张茜情脉象极弱,见状真怕她受惊过度,一晕永不再醒! 一时又悔又急,但又觉得,救人要紧,顿不得再多犹疑,立时坐在榻上,运气调息运起大罗神功! 将一掌覆在张茜倩左乳之下,另一掌伸往被里,盖住了她的丹田气海,将自身的真元,输运过去! 这大能神功,前文表过,乃是前古奇人,百兽仙翁所留。 百兽仙翁,一生穷研武技,默察百兽习俗,澈悟天道,予人之先天能力,因而研创出大能神功,发挥人体潜在能力,吸收天地先天之气,集练本身真气,练成之后,收则真气生生不息,身成不毁,放时摧坚如朽,强轫无匹,端的神奇无匹! 此际,罗天赐施运出来,真气活活泼泼,如同长江大河,滚滚输入张茜倩体内,在她的心脉与丹田两处,与“客阴”所结的奇阴之气,短兵相接了! 罗天赐胸有成竹,虽未曾临床实习,第一次下手为人医病,却是毫不慌张。 故此,不移时客阴受到罗天赐三昧真火灸热之力,若有灵性一般,竟而改攻为守,渐次撤到丹田,结为一球,与之对抗,那知却正中了罗天赐诱敌之计。 他双掌加紧输送真元,先将张茜倩丹田气团,以真元层层包没,另外右掌中输入之真元,复将张茜倩心脉裹住,加紧化炼她脉内阴毒! 如此的过了一盏茶时,张茜倩心脉间客阴渐淡,不但人渐醒转,同时她心房的跳动频率,也自加快了不少! 但罗天赐此际,却已然有些吃力,他头上脸上,渐渐的往外渗汗,头顶上同时也渐渐冒起蒸气! 罗天赐怕这小姐醒转之后又要吃惊,故此约略她已稍回复,顿将双掌输出的两股真元,硬生生全数切断,收了双掌! 在他想来,将真元留在张茜倩玉体之中,与客阴相制相克,虽不见得能化去所有客阴,最起码也可以化去一小部份! 那知人身真元保贵之极,这猛然切去,虽只十分之一,也照样吃她不消! 故此,罗天赐双掌方一离开张茜倩,待要起身,忽觉眼前只冒金星,一阵头晕目眩,方才暗叫一声不好,便一头栽倒榻上,竟也晕了过去! 张茜倩被一阵振动惊醒!还未开眼,便觉得身上有一种从未曾有的暖和与舒服! 她觉得极其敞快,力气也增加了不少,一喜之下便伸臂蹬腿的,伸了一个懒腰! 那知右臂方伸,霍地触著一个热呼呼的身体! 张茜倩吃了一惊,这才想起,适才所见的人影! 她芳心一跳,忍不住张眼去瞧。但见人影已失,身边的却是成婚六日,未通一言的新婚夫婿。 他不知怎的跑到了被外,这还不算,最可疑周身水湿,内衣内裤,竟也湿淋淋的。 张茜倩既讶且疑,又是怜惜,一时顾不得推敌缘故,连忙爬起身来,藉著天幕上钻珠的微光,摸索到墙没的一根丝索,轻轻一拉。 “哗哗”连声轻响,天幕霍地出中央卷向两边,露出两尺余宽的空隙,一长条五色光带,亦即随之而下,映亮了榻上。 张茜倩满意的微笑了一下,惊奇于自己,怎会霍然变得这么轻松! 在往日,不要说拉开天幕,便是疾促的跑上两步,也会累得她气喘不止。 她轻巧的拍拍手,走到一张五斗柜边,取了一套内衣内裤,一条毛巾! 回到榻上,轻轻的细心的为罗天赐擦抹看脸上身上的汗水,然后又去解他的钮扣! 但只解开了一颗,张茜倩霍地又停了下来! 五彩的光带下,她的脸也焕发著五彩。 但此际,她脸上的红光,却似已增多了不少。 它是在害羞!她能不害羞吗?一个纯洁的处子,虽则已作了六天的夫人,但究竟还是个处子之身呀! 她怎能毫无知觉,毫无羞涩的去脱解男人的衣衫呢? 张茜倩的芳心在狂跳,俄手由于紧张的缘故,也在微微的颤抖! 若在往日,她可能已经由于这过份的激动而晕倒了!但今夜,她竟然没有。 不但没有,经过了一番考虑犹豫,还下了决心似的,玉齿咬著下唇,垂著长长的眼睫毛,继续了中断的动作,去解罗天赐的衣扣! 一颗,两颗……上衣开了,露出了罗天赐健壮而且广大的胸膛! 那胸膛上,还沾著汗水,汗水映著上面射下的光彩,也反射出闪闪的光! 张茜倩忍不住心头的怜惜,强忍著羞怯,用毛巾去擦抹。 擦抹中,张茜倩的纤纤素手,偶然触著了罗天赐胸上的肌肤,一阵如同触了电殛的异感,由手指直传遍她的全身,不由令她呆了! 这异感对张茜倩来说,是奇妙,可怕,而又极陌生的! 她有些怯,也有点儿喜,她痴痴的注规著那广扩的胸肌,与英俊无比的脸,芳心中不由发生了由衷的怀疑与赞叹! “呀!他是多么强大可爱呀!但为什么又这般软弱呢?……” 实在的比起来,他确乎较强蓓倩娇小消瘦之躯,大上半倍有余! 那种奇妙而陌生的异感,刺-起张茜倩某种的渴望。使得她忍不住,想再去触摸一下! 她想道:“反正这里没有别人,公子他还有一两天的好睡,也不会晓得,我摸摸他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是夫妻了吗?” 她找出了这个最有力的理由,支持自己的行动,于是,她去了毛巾,用两只纤手在罗天赐的胸膛上轻轻的抚摸著! 张茜倩的芳心,沉醉在奇妙的激动之中,丝丝的情焰,并发成一个整体的巨大的洪流,使得她如醉如痴! 她忍受不住,这洪流的巨大的冲激,面颊上涨起红晕,明眸里放射出情焰。 她缓缓的俯下去,将炙热的脸颊,贴伏在罗天赐宽广的光滑的胸膛上。 她宛如置身于飘渺的云端,但手脸相触的,却并非浮荡虚空,而是值得信赖,坚定不移的岩石! 因此,她深深陶醉在这可资凭借的盘石上了,她再无忧虑再无遗憾,再无不安。 她的处女的心扉,充满了愉悦与敞快,她如同有了新的生命! 罗天赐渐渐的从晕迷之中醒来,虽然仍觉得有些晕沉沉的,却已无妨! 他长吁一声,正待起身,却惊觉到胸膛上轻轻的压力! 他十分讶异,睁眼一瞧,那首先入目的,是一张相离极近的美面庞,与一双孕藏著无限情波的明媚眸子! 他大吃一惊,张唇欲问,却想不起什么适当的词儿! 张茜倩此际正处于情绪激荡之中,故此那本来的少女娇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尽已抛弃! 再一方面,自从行礼成婚之后,罗天赐虽然一直晕睡不醒,但张茜倩却是与他朝夕相处,未离寸步。 故此,在感觉上对于罗天赐,可以说熟悉之极! 由于这数点原因,张茜倩见他醒来,推也觉得讶异,却未吃惊! 她仍然伏俯在他的胸前,巧笑倩兮,笑颜如花,细声细气的说道:“啊!你醒啦!可觉得饿吗?” 罗天赐本来甚惊,但经她这种毫无隔核的柔声询问,望见她那种自然而又美极的笑态,不知怎的,心情竟而霍转平静,而觉得饿了起来! 他毫未思索的,点头表示,张茜倩“啊”了一群,霍地坐起身来,自怨自艾的道:“你看我好糊涂,你一连晕睡了六七天,那能不饿,唉!祗是我粗心大意,没有嘱咐紫玉,为你准备热食,真对不起,……” 罗天赐心中霍地一篇,心想:“怎么自己竟然晕睡了六七天呢?难道这些日子,我都睡在这里不成!……” 但是他没有问她,因为,张茜倩说话的语气,既柔且细,尤如悦耳的细乐,令人不忍插嘴打断。 只听张茜倩又道:“不过,我那边放著有些细点,先拿来给你裹腹好吗?” 说看,不待罗天赐回答,竟自珊珊下榻,走到玉案边,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方玉盒,又一伸手,端起案上的玉壶,又复珊珊的走了回来! 罗天赐乘这空隙,一扫榻上,发现了一身内衣内裤,赶紧攒入被内,以极快的速度换上,正待询问外衣何在,却见张茜倩走了回来! 她此际身上罩著一件粉红的外褛,十分宽大,长长的直曳到地上,满头秀发,有些散乱,也是长长的分披在肩上,直垂到腰后。面上明眸瑶鼻,菱唇尖颔,处处都含著温柔的笑意! 尤其在五彩的光芒映照之下,那幅丰姿,像一位冉冉飞来的凌云仙子,而神态却又像一位慈霭之极的小母亲! 罗天赐心中,不由暗暗的拿她与另外两个茜倩,相互比较,觉得她没有另外两人的英爽,但却另具在一种女性的柔态,令人一见,便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怜惜的情绪! 张蓓倩与罗天赐四日交投,霍然发现他那明亮的目光之中,有一种奇异的洞人肺腑的迫人光芒。 她眼帘微垂,瞬即抬起,直盯住罗天赐。她心头微乱,但又不愿让对方看出。明眸一转,说道:“公子,你虽与我成亲六日,却一直沉睡不醒,所以今夜,咱们还算是第一次见面,你大约也能猜得到,我就是茜倩……” 罗天赐一闻“成亲六日”四句,真如闻晴天霹雳一般,“轰”的一响,直觉得眼前发黑,心头百杂交作,分不出是喜是悲! 他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心底狂叫著,责问自己:“罗天赐,你落到陷阱里去了,你为什么这么糊涂,为什么如此贪酒,如今一步走差,全盘皆墨,你怎么去补救呢……” 另一种反抗的意识,也发出呼叫:“不行,我罗天赐不能这么受人摆弄,我要对她说明,我要找张云达理论,他不能乘人之危,故作圈套,叫我改名换姓……” “我不能,我绝不改姓,我要走,没有人能挡得住我……” 他霍然坐了起来,猛一掀被,就要下床! 张茜倩将玉盒小壶,放在榻畔的矮几之上。根本未曾料到,罗天赐心底的汹涌波涛,正在泛溢! 此际,她回身瞥见罗天赐神色有异,坐起身来,只当他极于要吃东西,连忙“笑”了一声,歪身坐下,双手轻轻的扳住罗天赐的双肩,按他睡下,同时柔声道:“公子你别心急,我这就给你吃啦!你一连沉睡了六七天,身体一定十分疲倦,快快躺下,当心著了凉,不是玩的……” 罗天赐激动的望了她一眼,很想大声的说出,自己的不愿! 但当他瞥见张茜倩,满面关切,软语相劝,伸手相扶的样子,不知怎的,竟而整个的软化下来! 他无言,顺从的重又躺了下去! 同时,他心底的怒气与愤檄,渐渐的也随之消除,唯一剩下的,是对自己的责问:“为什么我不敢对她说?为什么了?” 他自己的解答是:“我不忍心,我不忍心刺激这个娇弱的女子,我怎能看看她失望呢?当她晓得了已与她行礼成亲,同床共枕多日的男子,竟不愿与她结为夫妇的时候,她将会多么的失望羞愤呀!……” 然而,另一种反抗的意识,却提出抗议:“难道你就为了这一点,便埋没了自己壮志,违背了恩师的教训,不去中原,不去行侠,而将终身,断送在金泉园里不成?” 罗天赐觉得不值,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这般的埋没在金泉园里! 他妥协,为自己的矛盾开柘出路:“我暂时不告诉她,但明天我要去找张云达交涉,我要向他说明,此来是为了为他的女儿医病。然后,我为她医病,等她的痛完全好了,便再也不管这里的事,骑上银牛到中原去!” 张蓓倩瞥见他痴痴的望著帐顶,不言不动,只当他疲倦了,累了饿了。 赶紧打开玉盒,取出一方细点,送到罗天赐的唇边,道:“公子,你先吃一点吧!现在快天亮啦!天一亮我就去吩咐紫玉,为你弄人参汤吃!……” 罗天赐收回帐顶的目光,待要逊谢,方一张口,张茜倩却已将点心,填进了他的嘴唇。 罗天赐欠身待起,口里因有点心,声音颇为含混,道:“在下自会吃得,小姐你……” 张茜倩伸手压在他的胸前,阻他起身,乃笑温言道:“公子何必客气,你我既已结为夫妻,为妻的自该侍候公子,故此盼公子万勿再以小姐二字相称贱妾。” 说著,神色霍转黯然,语气更是幽幽:“祗是,为妻的身体,素来多病,想来公子亦知,所以以后若有什么侍候不周之处,千祈公子见谅才好!” 罗天赐被她这黯然的神色与声调深深感动,一时忘其所以,冲口而出,安慰她道:“小姐不必忧虑,在下不才,略通医理,适才为小姐把脉,已发现小姐身孕阴毒,却也并非是不治之疾,只要是假以数月调理,必不难无药而痊!” 张茜倩闻言又惊又喜,既惑且疑道:“啊!方才为妻睡梦之中,作了一个恶梦,梦见……梦见……” 她说到梦见,竟而有些羞涩,语气连顿,轻垂螓首,伸指捻起一块细点,放在罗天赐的嘴里,竟而不再言语! 罗天赐仰卧榻上,享受著美人的纤手喂食,软语温存,不由得心神皆醉,而刚刚心中的反抗意识,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他瞥见张茜倩垂头默默,娇羞之态,心神霍地一荡,忍不住玩笑道:“小姐梦见何事?可有在下在内吗?” 张茜倩闻言,霍地白眼相加,娇痴佯嗔道:“怎么你又忘啦!我不配作你的妻子吗?否则为什么老是叫人家小姐呢?” 罗天赐目注她宜喜宜嗔的若花娇颜,心中大悦,闻言一怔,冲口而出道:“小姐……呀!茜倩,你怎的说这种话,在下不才,才不足以配佳人呢……” 张蓓倩回嗔作喜,嫣然一笑,恍如花百齐放,罗天赐不由看得呆住!而忘了下面的辞句! 张茜倩见状,“嗤”地一笑,悄悄又捻了一块点心,投入罗天赐口中。 罗天赐猛的一惊,回味过来,一方面觉得不好意思,另一方面,却暗暗责怪自己,说出这话,不啻是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张茜倩可不管他想的什么,重又拾起话头道:“适才我在梦中,和你独处在一片汪洋大海里,乘坐著一只小船,任意飘摇,十分快乐,但突然间,对面驶来了两只快艇,艇上各坐著一个绝美的美人,转眼间来到我们的船边,竟各个向你招手!”

罗天赐嚼著细点,静听著张茜倩述说梦境! 起初,罗天赐觉得好笑,但看见张茜倩一脸庄容,十分认真,不由也收起了嘻笑之心! 只听张茜倩微微一叹,接著道:“那两位姑娘,不但美极,而且……而且,对你似乎是一往情深,她们叫唤著你的名字,说叫你到她们的快艇上去!” 张蓓倩说到这里,若有深意的看了罗天赐一眼,复又凄凄一叹,继道:“你当时站起身来,想要离开我们的船,但一时看看左边,又望望右边,却拿不定主意,要上那个船好,我当时心里难过得要死,看看自己的船又小又破,不及那两艘快艇万一,再看看自己,既疲且丑,多病多灾,也比不上那两个美人,便觉得你不应在这小船上光陪著我一个人。” 张蓓倩幽幽述道,不仅是神色凄惋,令人生怜,语声更是婉转柔脆,如同是唱著异常悦耳动心的悲歌一般! 罗天赐虽觉得梦境飘渺,并无可信,但瞥见张茜倩眸孕泪光,不禁由怜生爱,默默的握住了她的素手! 张茜倩反腕捧住了他的手,脸上霍地露出了一种安慰宽心的神色,长吁道:“但是,我看看四周一片大海,无岸无涯,心里叉十分害怕,忍不住大声的要求你,拉著我带我一起过去。” 她深情的直视著罗天赐,缓缓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遂既将脸孔贴在他的手上,温柔的继续说道:“后来,你果然拉住了我,我记得,就是这一只手,就是这一只……” 多么温馨的情意,多么真挚的信托!又是多么纯真的奉献呀! 罗天赐即便是铁石心肠,此际也会被她深深的感动了的。何况他不是那种人,那种毫无心肝的人呢! 因此,罗天赐深深的感动了,被这少女无邪的情怀感动了! 他觉得自己不能亦不忍辜负了她,但,那艇中的另两位少女,应该如何去处理呢? 张茜倩为他解答了这个问题,她痴痴的又道:“公子,你知道我自小染上了不治之疾,爹爹当年带著我遍历中原,寻访名医,都未能找出病源,投以药石,所以,虽然爹爹不肯告诉我实情,但我却知道,我的阳寿怕已不久即将告终了!” 罗天赐见她说这些话,竟而一反常态,毫无悲戚之容,不由大为诧异,正待劝她几句,张茜倩伸手轻唔住他的双唇,阻他说话,接著道:“公子你先听我说,我其实并不太留恋人间,过去是为了父亲,总觉得他老人家,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若是我不幸死了,他老人家一定是非常伤心的。如今,我自从与你成婚之后,却觉得老天待我并不太薄,过去我虽然孤寂衰落的过了许多年,但最后能得到公子你为我丈夫,虽死亦当无憾!” 罗天赐天性本厚,闻言不由得热泪盈眸,劝慰道:“茜倩你别说这话,在下适才不是说过,你这病可以医好的吗!……” 张蓓倩微微一笑,接口道:“若能医好,当然是求之不得,但万一医不好呢?” 罗天赐不由急道:“在下虽是不才,但从来言而有信,在下……” 张茜倩嗤声一笑,抢先道:“公子这般在下在下的,不是见外了吗?要知我不是信不过公子,只是信不过自己的身体。再说,公子我不是夸你,像公子这般品貌,我虽则阅人无多,却也知世上难寻,所以我不愿以此多病之身,担搁了公子的去途,也不愿过份自私,独占公子的感情,无论我是否得痊,我都极盼望公子,大展鸿图,同时也希望在感情上,不要让艇上那两位美人儿落空!……” 这一番话,不但解答了罗天赐的疑难,同时也增加了他的困惑! 因为,罗天赐清醒以来,尚未与她谈到过自己的身世与抱负,她怎的会知道罗天赐非是池中之物,猜得出他心中尚有另外的两个茜倩呢? 张茜倩瞥见他那付错愕惊讶的神色,嫣然一笑道:“公子你是觉得,我这话有些突然吗?” 罗天赐又是一惊,却只好点头承认。 张茜倩秀眉一扬,笑道:“其实说穿了也没有什么稀奇,前数日我们成亲之后,爹爹将所知直关于你的身世,都告诉了我,并曾提到你醉了之后,曾说认识两个也叫茜倩的女子,我闲来无事,暗自猜测,想你即是个文武全才,必然有极大的抱负,怎肯困居一域,无所事事呢?再说你提到的那两个茜倩,必然也是一对能文能式的英雌,像你这般的人品才学,无一不优,只要是少艾未婚的女子,又怎能不对你生情呢!” 罗天赐至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但即使如此,却也不由不佩服,这位新婚娘子的智慧,的确是超人一等! 他觉得此时正是机会,稍一思索,慨然道:“茜倩你猜的不错,我虽则向不敢自许超人一等,但亦不敢自弃,这次我学成下山,目的本待前往中原,那知途经于此,发现了令尊一张征医征婿的启事,我过去曾习医术,自忠此正是救人济事的机会,怎肯放过,因之便毛遂自荐,到了尊府。……” 张茜倩瞪著双眼,静静的谛听著,脸上的神色,十分奇怪,像是吃惊,又像是欣喜,同时还有另一种惧怕的神情,混合在其中。 罗天赐见状,不由关心的询问:“茜倩你怎么啦?不舒服吗?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拍身畔,椹道:“你想是累了吧!快点躺下来休息休息!……” 张茜情并不言语,缓缓的倒下身躯,轻轻的依偎在罗天赐的身畔,双手仍捧著罗天赐的一只左手,不肯放开! 罗天赐轻轻转身侧卧,一边抽出棉被来,为她盖上。盖好方继缤道:“那知我一入尊府,便被大门上那位老公公误会,是来应征入赘之人,当时我苦无表白的机会,及至见了令尊,尚未说明来意,便被那一壶什么“百花精”醉得不省人事了……” 他尚未说完,张茜倩突然“啊”地一声,掩面大哭。 罗天赐起初尚不明白,转念间,才会过她的意思! 因之,罗天赐连忙解释道:“茜倩你不要误会,我虽然这么说,但事已至此,我在你这闺房之中,已一连睡了六七天,岂能撒懒不承认咱们两人的婚事?……” 张茜倩果然怕他如此,方才放声痛哭出声。 此际闻言,芳心稍宽,悲声稍止,放开了双手,却以一双含满了泪珠的大眼,疑惑的盯著他瞧! 罗天赐只得再做保证,又道:“真的,我罗天赐自许信守,今即已说了这话,此生决不更改,不过,有一点却要请你转禀令尊,便是改姓之事。我罗天赐自幼无父无母,全凭义父母收养,受如己出,但他两位老人家,未等我长大成人,稍报恩德,便自双双弃世,罗天赐无一篇报,只有终身姓此罗姓,以志恩德于万一。将来便是寻得到生身父母与家世,也将永不改此初衷!” 张茜倩过去,从其父张云达处,听来片段的有关于罗天赐自述的身世,自己又凭想像,推测出罗天赐必有抱负! 但至于他素志为何,却是不知! 此际闻言,罗天赐不但是仁心义胆,有志救人入世,同时还这般念旧恩恩,身世奇惨,不由得又是敬佩,又是同情! 故此,她连忙抹干了眼泪,柔声答道:“这事公子不用放在心上,我爹爹若知此情,决无不应之理………” 她顿了一顿,又问:“还有别的事,须要我转达爹爹吗?” 罗天赐微一沉吟道:“另有一事,茜倩你适才已然讲过,便是我不但身世不明,一生经历也极奇怪,我师父生具畸形,终生不能见容于世人,当初我拜师之时,便发宏愿,学成之后,不但要入江湖,代恩师完成壮志,同时也要世人了解,他老人家并非是可恶可怕的恶魔,而实是仁慈之极,可敬可爱,又复可怜的老人,所以我医好了你的病后,便不能再留此地,而必须到中原去!” 张茜倩欣然道:“这种大事,我自然不会阻止你去做的,不过,只要你记得这里已经是你的家,这家里有一个念你爱你的妻子,有空时偶尔回来一趟看看我,或是看看我的坟墓,便足以令我心满意足的了!” 罗天赐经过了这一连串的倾谈,不仅心中已然了无半点愤恨,更且真个承认了张茜倩已经是他的妻子! 这种转变,很是突然,同时也正是理所当然。 因为,他们不仅已有了名份,同时最重要的,这位茜倩小姐是那么可悯可爱,是那么美好与娇弱,足以打动任何男人的铁石之心! 故此,罗天赐听见她一再的说出这种悲观的话,不禁弗然不悦,作色道:“茜倩你怎的这么说呢?我既然说过能医好你的痛,便决不会出什么错,你为什么这么信不过我?再说我此去中原,并不是一去不返,多则五年,少则三年,便是无什建树,也必会回来探望你的!到那时,若是你已完全恢复,我们俩甚至可以同往中原,游历一番呢!” 张茜倩瞥见他这般的具有信心,不由信了几分,但听说他要这一去,使得等上个三年五载,芳心中不禁已起了思念之情! 但自己已经将大方的话说在前头了,又怎好反悔,说出不放他去的话来? 就是说出来,他是否能听,也是个大问题呀! 她不由紧紧的向里靠去,紧紧的依偎在罗天赐的怀里,幽出的柔声问他:“我的病你要多久才能医好啊?” 罗天赐轻舒健臂,拥住了她的纤腰,道:“多则半年,少则三月,我保你能跑龙跳,一如常人。” 他以为张茜倩,久病之躯,渴望复原如初,故此才说得这般肯定。 那知,张茜倩不但不喜,反而幽幽一叹,细声的说:“唉!这么快,那你不是很快的就要离开了吗?” 罗天赐初闻她唉叹之声,甚是不解。 后来闻之此言,方悟她原来还是不舍自己这快离去! 一分感动,手臂不由一紧,轻轻在张茜倩额头之上,吻了一下说:“那也不一定,我想等你完全恢复之后,再教你一种内功,等你学会了之后再走,那么我走之后,你便可以多多练习,日久天长,不但能强身益气,延年却病,练到火候,更可以窜房越脊,如履平地,成为女侠客呢!” 张茜倩承受了他的一吻,直觉得如欲琼浆,周身舒泰,心甜如蜜,忍不住玉臂一舒反搂住罗天赐的脖子! 她红泛双颊,又喜又羞,闭上了双眼,谛听著罗天赐的话。 听毕芳心霍然一动,睁眼问道:“真的吗?你愿意教我练功夫吗?不过我笨得很,到时你别不耐烦啊!” 罗天赐连说:“不会!”却未想到,张茜倩此言,却是隐含了一种深意。 张茜倩见他中了自己的小鬼计,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出声色的道:“只要你不会不耐烦,什么我都愿意学的,我一定用心去练,将来等你再回来时,你一定会大大的惊讶,我是多么的进步,到那时我的功夫练成了,咱们不就可以一同再履中原行侠仗义去吗?” 罗天赐瞥见她这等认真之态,颇为欣慰,连连夸赞不止。 此际他俩人已一连谈了将近二个更次,窗幔外天色渐明,虽然是深深的帘幕,也已遮挡不住那天然之光了! 张茜倩倏然瞥见,“啊”了一声道:“公子你放开我,我去呀咐紫玉,为你准备吃食!” 罗天赐适才吃了几块甜甜的点心,此际已不觉饿,便道:“天还没亮透,她们必定还没有起来呢!我看还是再睡一会好了!” 张茜倩“嗤”的一笑道:“公子你还没睡够吗?” 罗天赐笑道:“我确已睡够了,但是你素来体弱,今夜有半夜未睡,怎可不补补?” 张茜倩见他这般关心自己,芳心甚是甜蜜,同时也觉得果有点累。 但想及罗天赐六七天未进饮食,不由又有些不放心。故此,她还是想要起来,先去呀咐紫玉。 罗天赐见她面带倦容,心中不忍,便不与她多辩,搂在她纤腰之上的手指,轻轻一点,点中了她的睡穴,张茜倩微觉一麻,便自沉沉睡去。 罗天赐独自起身,在五斗柜中找出一套崭新的男人衣服,穿在身上,拉开窗帘,然后盘坐在锦椅之上,瞑目运功,待他下丹,张茜倩也自一觉醒转! 她赶紧起身,拉铃通知丫环,不多时紫玉捧著盥洗用器,翩然入房! 她瞥见罗天赐已然醒转起身,连忙上前道喜请安,罗天赐坦然受下,张茜倩却连声催著她吩咐厨房,整治上好的参汤。 吃过早饭,老侯爷张云达叫门入室,罗天赐虽然觉得有些蹩扭,却仍得硬起头皮,叩见岳父大人! 张云达哈哈大笑,老怀称慰,勉慰几句,便自托故离去! 这一日,罗天赐再未见他,张茜倩著令紫玉去请,想与他谈谈罗天赐的事,也是找他不著,两人谈谈笑笑,不知不觉已然到了黄昏! 罗天赐吃罢晚餐,霍然忆及银牛小银,心中挂念,便告诉张茜倩,令紫玉丫环带著他出去瞧瞧! 罗天赐自来此地,今日是第一次走出这座山崖。他跟著紫玉转转折折,通过了数条红石甬道,走出大门,放目一望,但见立身之处,正是那小山之巅,向南一边山坡的顶端。 这山坡十分平缓,一条之字形宽阔的红石道路,由顶直通山脚。 罗天赐凝立山巅,纵目四眺远处是肃州城郭,及一片荒凉之地。近处金泉园内,独具有苍郁高大的一片树木,此集彼聚,十分的壮观。 他看了半晌,不见银牛踪迹,却又不便发出那惊世骇俗的啸声呼唤。 没奈何只好沿山道缓步下山,往山下寻去! 他缓步而行,只见那山道之左,每十数步必有一重门户,出现在碧萝藤蔓之间,门户中虽然看小清楚,却料必是那一群下人,分室而居! 他缓缓的踱著,脑海中不由回忆自己这数天来奇妙而可爱可笑的遭遇! 及直踱到山下,天边最后的一片余辉,已然尽隐入远山之后! 他仍是不以为意,抬头瞧林中已无人迹,方才放开三四程轻巧,向杯中掠去! 他林穿过隙,身法不徐不疾,随意游走,也随意玩赏著金泉圉中的美丽奇景。 金泉园地广林密,似他这般慢慢的在山前儿完一圈,已经差不多用了一个更次。 但是他仍未找著银牛,霍地心中一动,“嗖”地掠上树梢,正待发声呼唤,霍瞥见山边有一条小巧的人影,极其快捷的一闪而没! 这分明是身具轻功的不凡之仕,然而他是谁呢?金泉园中除了园主张云达外,还有谁具有这般不俗的身手? 然而那不像是张云达,因为张云达身躯奇伟,两下里虽然相距颇远,以罗天赐奇佳的目力,仅那一眼便认出决不是他! 罗天赐突然感觉到一阵心烦,与一阵牵挂,毫无来由的,竟想到了张茜倩! 他想起张茜倩适才的比咐,叫他快点回去,她说,她又有点儿精神不继! 罗天赐当时因方才用过晚饭,未便运功,为她医治,但此际天已入夜,该……想著,顾不得再找银牛,突然施出绝顶的轻功身法,快如流星赶月,风驶电掣般,直往来路掠去! 片刻间已达山巅,拨蔓而入,顺甬道转了两转,还未等到达张茜倩的闺房,便已望见紫玉目瞪口呆的立在甬道转角处,被人点了穴道! 罗天赐暗道:“不好!”疾掠上前,微一挥掌,“叭”的一声,拍开了紫玉的穴道,也不管她伤了也未,身形毫不停滞,直往张茜倩房中抢去! 那知,他仍然晚了一步。那张茜倩已然……罗天赐在甬道之上,发现丫环紫玉,被人点中穴道,僵立在转角之处,不由大吃一惊! 他心灵之中,此踩忽生惊兆,长身一拔,在经过紫玉身边之际,举掌一拍,击在紫玉背后,内力一授,震开了她的穴道。 身形却不稍滞,疾捷抢掠入室,闭目一瞥,只见那玉榻之上,绣被锦毯,散落在地,而床榻之上,却已失去了张茜倩的倩影。 张茜倩娇躯瘦翡,素常足不出户,况此际天色入暮,她独自一人,更无可能,私自出宅! 这,不分明是被人劫执了吗? 罗天赐心乱如麻,念头电转,想道:“是何人侵入此园?劫去茜倩?张伯父难道有什么仇人?……” 脑中想著,脚步不停,捷掠出室,方待去找张云达,目光转处,却瞥见紫玉,呻吟著,正由地上爬起! 罗天赐心中一动,霍然凝立在紫玉身畔! 那紫玉被人点了穴道,虽则僵立,神志却未晕迷,罗天赐适才一掌将她救转,紫玉久僵之躯,那能承受这一掌之力,“哎唷”一声,顿时扑倒在甬道之上。 她跌这一跤,可是不轻,挣扎了半天,方才忍疼爬起,那知尚未站稳,身旁霍然多出一人。 不由大吃一惊,尖叫声:“妈!” 双腿一软,又向地上倒去! 罗天赐知她不会武功,慌忙伸手将她拉住,口中安慰她道:“紫玉别怕,是我………” 紫玉抬头一瞧,果然是新姑爷,胆虽一壮,余悸却犹自存在心头。 故此,她脸色苍白如同白蜡,小口连张,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罗天赐心中大急,不知不觉的手上加力,紧抓著紫玉的手臂询问:“紫玉,你看见是什么人把小姐……” 紫玉娇娇弱质,那受得罗天赐加力一握? 故不待罗天赐把话说完,便自尖声大叫道:“姑爷,我的手,你的手,快断……” 她一时疼得汗流夹背,语无伦次。 罗天赐初时尚听不懂,后见她脸色骤变,方才惊觉,连忙放开她的手臂,歉然道:“紫玉请别见怪,在下因不见了小姐……” 紫玉紧揉著疼痛如折的手臂,皱眉咬牙,强自镇定下来,抢先道:“小姐被一个恶鬼背著跑啦!我……” 罗天赐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复忆起适才散步寻找银牛之时,所见的一条黑影,那能耐得住等她说完。 双肩微幌,嘱咐紫玉道:“紫玉你快去通知老爷,我这就去追赶那人……” 语音摇曳,在曲折的甬道里,荡起回音,嗡嗡不绝,而他的人,却早已抢掠出山巅大门了! 紫玉惊愕与疼痛交作,怔怔的站了一会,祗听到那回声散尽,方才似从恶梦中醒来一般。 一手托著犹在作痛的手臂,同一处通往下层的歧道跑去! 这一阵尖叫与回音,惊起了许多下人,刹时间步履杂踏,惊向询问著:“是谁!怎么回事?……” 纷纷向这条甬道上跑了过来! 众丫环瞥见紫玉,头发散乱,神态惊慌,纷纷大惊,忍不住齐声询问:“紫玉姐你怎么啦!……” 紫玉脚步不停,边跑边喊:“小姐被鬼背跑啦!小姐被鬼……” 她第二声尚未说完,眼前霍然人影一幌,接著便听见一阵极其洪亮的声音,喝问:“紫玉你胡扯什么,茜倩她怎么啦!” 絮玉跑得虽然不算多快,但这人影语声,却来得太以陡然。 故此,不要说看不清楚,听不明白,便是想煞住前街的势子,闪开那陡如其来的人影,亦不可能! 堪堪就要撞上,那人影陡的长袖一拂! 紫玉只觉得,突煞间在一股暗劲,袭到她的身上,而她自己,如同撞在棉花堆里,不但毫不觉痛,而且稳稳的站住了! 她又惊又愕,闭目一瞧,来人紫袍白髯,身躺高大,神态威武,正是主人张云达! 此际,紫玉顾不得行礼,同时也根本未听清张云达适才说的什么,立即尖声禀告道:“老侯爷,可不得了啦!小姐,小姐她被恶鬼掮跑啦!姑爷追下去了,姑爷他………” 张云达适才在下面隐隐听见罗天赐对紫玉最后一言,大吃一惊,匆匆奔了上来,又听见紫玉的叫嚷。 但他犹不相信,张茜倩会真的是被什么“恶鬼”背著跑了! 他不是不信神鬼之说,但却不信,在朗朗乾坤中,会发生这等事! 故此,他心中推则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卜卜不宁,但一听罗天赐已然追去,料想以他的脚程与功力,虽不见得,能够把茜倩追找回来,但也决可以探得一点线索! 他张自镇定,沉声询问紫玉:“紫玉,你是亲眼看见的吗?” 紫玉余悸仍在,脸色苍白的点点头,喘息回道:“适才婢子侍候小姐安睡之后,出来得想去找姑爷,那知,才出来走不多远,突然看见大门口一阵风吹进来一个青面獠牙的鬼女,婢子正想喊,眨眨眼,那鬼便到了婢子的身边,在婢子这里……” 说著她指指自己的胁下,继续道:“这么一点,婢子当时就免得混身一麻,便僵住啦!……” 张云达环目如电,一瞥紫玉,所指的方位,正是“期门”要穴,不由暗暗点头,了然来人必非是紫玉所说的“恶鬼”,而是不折不扣的江湖朋友! 但张云达虽身具上乘武功,平生隐身于商,经营畜牧,自酿百花名酒,根本未曾在江湖上,争过一日之长短。 故此,除却本地,有限的几人之外,不要说中原,便是离此稍远的武林人物,如秦州华家堡堡主,秦州一君华苍元,陇西三霸等人,亦多半不知道他的深浅! 何况,张云达一生继承祖业遗训,行善济贫,不遗余力,从不对人恶颜相向,结怨树敌,一直被附近五百里以内的居民,奉为万家生佛! 如今,又有谁会如此狠心,来劫执他张家唯一的根苗,病魔缠身的弱女去呢? 张云达实在是想不通其中道理。 他只觉得有一股平生未有的暴怒,自心底升起,一股浓重的杀气,直冲上眉际!同时他本极红润的面庞,泛起紫红之光,本已-亮的双目,不但更加明亮,而且更闪闪棱芒,充分的显露出无限的煞机! 紫玉垂头禀告,甬道上一干丫环,立在两边,静静谛听,她们望见张云达,适才的神奇的出现与动作,表面上虽然未动声色,实际上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惊讶猜疑著:“老侯爷怎么搞的,他方才是如何冲上来的?……” 他们都不知老侯爷身具非凡的武功,平日更没看见过张云达如此表演,故皆惊疑不止。 紫玉话尚未停,她继续道:“婢子站了一会儿,曾听见房里,小姐尖叫了半声,便咽住了,接著身边吹过一阵香风,便看见那恶鬼,掮著小姐,飘呀飘的……” 她说到此处,霍煞惊觉,怎么老侯爷半天也未言语,抬眼一瞧,望见张云达凝立如山,面色尽赤,目光如炬,一闪一闪的,紧盯著自己背后,不由得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身后,来了鬼了! 紫玉如今是惊弓之鸟,见状不由将话咽住,回头去瞧。 身后石壁如常,并无他物,紫玉这才稍稍宽心,却暗想:“老侯爷这是……被鬼迷啦!……” 想到鬼,她不由打个寒战,顿声儿叫:“老侯爷………” 张云达闻声,猛一跺脚,似对紫玉,又似对他自己,洪声怒骂,道:“好恶的贼子,竟敢这般卑鄙,老夫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紫玉离他最近,当时祗觉得脚下一顿,耳鼓刺痛,如被针刺一般,不由得“哎唷”一声,往后直退! 那知,她退后不及两步,眼一花,老侯爷霍然“哈哈”大笑,其声凄厉,如同鬼哭! 笑声未落,那高大的身躯,霍忽去如飘风,眨眨眼已然带著长笑,消失在洞门之外! 甬道上诸位丫环,那见过这般情势,一个个只吓得花容变色,掩耳倒退,心中却不约而同的想:“老侯爷八成是被鬼迷啦!………” 罗天赐掠出甬道,就其记忆所及,适才那黑影遁去的方向,放开脚程,一跃七八丈。 片刻间下山越林,穿枝渡叶,边掠边运集目力听力,留神察转左右前后的可疑之处。 罗天赐自从玄关之窍,畅通无阻之后,功力大进,耳力之佳,可察听出周围二里之内的任何声响。 目力之住,虽在黑漆如墨的黑夜之中,亦足以分辨二里内的一人一物! 但奇怪的很,他奔走多时,已然越出了金泉园的广大范围,不仅未追找出劫去茜倩之人,甚至也听不到看不见任何可疑的情形与声响。 他身形稍滞,微辨方向,正是面对西北。 西北方不远之处,有一绵亘的小山,蹲踞于黑夜之中。 罗天赐心知那便是胭脂山,但这一带从未履临,对那面的情况,却是茫无所知! 故此,罗天赐不由大为犹疑,暗忖:“天地如此辽阔,叫我到何处去找那人?……” 但,无论如何,却不能撤手不管,无奈只好再往前试试运气! 于是,罗天赐展开脚程,将鬼影百变的轻功身法,运展到极限,瞬息间身形去如飞矢,疾如飘风落叶,直往那胭脂山方向奔去! 片刻功夫,已临山脚,罗天赐抬头上望,见那山光秃秃的,并不甚高,-耳细察,却隐闻山顶传来阵阵争议之声! 罗天赐也未细想,霍然大喜,自以为已然找对了人,迫不及待,立即悄悄施展身法,直往山顶掠去! 渐行渐近,语声顺风传下,罗天赐只听见有一苍老的声音,隐含著无比悲愁,骂道:“死老头,你屡次跟踪败我老人家的好事,我老人家,看在你那老不死的份上,不愿与你计较,今儿你故态复萌,跟踪捣乱,又使我老人家,功败垂成,我老人家,若不教训教训,你这老不死的,还当我真个不济事呢!” 罗天赐心中大喜想道:“八成是这老头儿劫了茜倩,被他的一个对头发觉,将他阻住,这……” 他边想边施展轻巧疾掠上山,山巅却又自飘下一阵嘻嘻笑声,另一人接口反驳,道:“死鬼你别得意,我老头儿若是怕你,多年来也不会老跟著你的屁股了,嘻嘻,你要打,咱就打,你要骂,咱就骂,那个怕你这老王八“哈哈……” 罗天赐听得清楚,忍不住哑然而笑! 皆因,这后来发话的人,不但语调清朗,与前一人回异,而且说到后来,竟而唱起了莲花落,数起书扳来了。这简直是与友相戏,那里像是仇人相对,要拼老命? 那人“哈哈”未完,另一人已开了腔。 这一次语声更悲,宛似老人悲其夭折之子,道:“臭老头你得意吧,待会儿若不叫你见识见诚,我老人家的厉害,我戚戚翁便算你的儿子!” 另一人嘻嘻笑著,喝道:“你爱哭,我爱笑,父子两人唱反调。一个哭,一个笑,哭哭笑笑整天闹。老婆子,脾气暴,不爱哭,只爱笑,见你这儿子就生气,见我这老子迷迷笑,到那时,乖儿子,你是哭来还是笑?……” 罗天赐身形如电,适才听见前一人情急发誓,说是打不了他,便要做另一人的儿子,已觉得十分好笑。 此际已近山巅,又听见后一人嘻笑唱骂,占尽人家的便宜,再也忍耐不住,“嗤”的笑出声来! 山巅两人,功力均高,耳目极其聪灵,罗天赐此际已然欺近山顶,那笑声虽极轻微,仍被那二人发觉。 那悲声之人,先是一惊,喝问一声:“什么人?” 喝声出口,人已掠近巅顶边沿,探出头来察看。 罗天赐本欲先藏在暗中,察看一番。 那知笑岔了事,闻声转念一想,便不再藏,立即接口朗声道:“在下罗天赐……” 区区出口,身影未停,一拔之下,已然登临崖上。欺人三丈,放眼一瞧,只见崖边站著的,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矮小老人,看一身月白色长衫,发稀玟疏,均已苍白,清瞿的面庞哭丧著,更显得皱纹,层层叠叠! 另一人站在山崖中央,亦是须发皆白。 只是他红光满面,双目有神,腰干挺得笔直,穿著一身青色长衫,骤然望去,似免得他颇有几分道气! 祗是,若是细看,则即会发现他一脸顽皮之色,生像一个七八岁的极爱顽皮捣蛋的童子一般。 那两人此际也看清了罗天赐的长像,都是怔了一怔。 须知罗天赐身法似电,尤其所施的鬼影百变的绝顶轻功身法,行动间捷逾奔电,令人无法看清他的面目兴身形,故此那两位老人,骤然望见,以为是来了与他们年龄若似的武林高手。 那知,罗天赐站定之后,现出面目,却是个俊秀绝世的年轻后生,这怎不令人大生意外之感呢? 那满面顽皮神色的老人,一怔之后,瞬即恢复嘻皮笑脸之态,哈哈大笑,唱道:“好,好,好。好,好,好。小伙子,好真好,长得俊,来得巧,老夫一事烦定了……” 满面戚容的老人,似是十分烦他,不等他唱完,霜眉一耸,哭声喝道:“败事老儿,闭你的鸟嘴!……” 说著,转头上下打量著罗天赐,道:“小娃娃,你深夜来此何事?看你身法,自也是武林中人,但老夫与败事佬之间的私事,你最好少管,从速离去为是!:” 罗天赐打量四周,见山巅光秃秃的一目了然,不但未见张茜倩,则也不可能在附近隐藏何人,不由大为失望。 正待交待几句,询问他们是否曾看见可疑的人迹。 那爱唱的老人,却已然接口又唱道:“小伙子,你别走,听咱说,评评理。这老头,不要脸,见了牛,就想牵,我老实,看不过,暗中做了点手脚,毁了陷阱救了牛,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他不但唱,而且还手舞足蹈,摇头晃脑。 罗天赐起先拼命忍住,到后来见他合掌念佛,冲著他对面满面悲怨的老头,挤眉弄眼的样子,不由“噗”的笑了起来! 另一个老人,似是被他逗起了无名怒火,“呼”的伦起一掌,劈空击去,掌风如浪,顿时卷起了一片砂石,单向那笑唱的老人! 同时,口中亦自气喝道:“老儿你见识浅陋,不识那牛,乃是天牛的异种,周身刀枪不入,方大性凶,好杀伤人畜家禽,老夫上体天心,才……” 罗天赐恍热大悟,赶情他说的,正是自己的银牛,不由想道:“怪不得我找它不著,原来被你这老头缠上了!” 想著,便自开口问道:“老人家所说的牛,可是遍身银白的吗?但不知它现在何处?” 两名老人,均又一怔,其中悲声的停手问道:“正是,娃娃你问这作什么?” 另一人退后三丈,避开一堆,并不还手,嘻嘻一笑,道:“小伙子,你也是想捉那银牛,中饱私囊的吗?嘻嘻,真不恰,原先还在山下的陷阱之中,现在吗?嘻嘻,已被我放走啦!” 罗天赐闻言,心中大放,因急于寻找张茜倩,不愿久留,掂搁时间,立既抱拳,道:“如此区区甚感,敬此说过,请从此别……” 那老人哈哈一笑,道:“小伙子牛儿是你的吗?那你可不能走,你看,这老偷牛贼现在此处,你就这般轻易的放他过去?” 罗天赐道:“在下尚有他事待理,就此别过!” 说著举手一揖,转身待走,那老人却又把他叫住,道:“你要走我老人家也不阻你,但你最好记住这老头的像貌,等下次遇见他时,好提防著他又见牛起意,将你那异种牛儿骗去!……” 罗天赐真有点难以作答,皆因这人分明是故意挑拨,希望自已能与他打上一架。 但银牛既然是他解救放丢,怎么说他对自己都算是有恩,故此又不能责备或点穿他这种用心。 然而转念一想,却觉得也须要说明一下,便转对满面悲苦的老人,温和的朗声道:“那银牛乃是在下所养,恶性早化,决不致无故伤人,故此尚请阁下,不要与那畜牲为难……” 他这话说得十分婉转,本来没有什么。 但若与适才那人之言,连在一起,则又像是讽刺那老人,与一个畜牲作对,一般见识! 那老人本来已气得一佛初世,此际一听罗天赐这般说法,顿时如同火上加油,祗气得悲声长啸一声,气喘呼呼的喝道:“好小子,老夫戚戚翁,一生率性行事,好恶随心,那个敢挑眼。你小子乳臭未干,胆大包天,老夫倒要先试试你有多大的份量!” 说著,轻轻一掠,霍忽亲掠到山巅中央,腰干一挺,显出一-凝土等待的架式! 罗天赐初入江湖,不但无知于江湖人的习性与怪癖,亦根本未曾听到过“戚戚翁”的名头。 再说他身系急事,根本无意与人挑衅,更无意与人过手,如今瞥见他这等形状,不由大感为难。 另一老人,望见罗天赐踟踌之态,哈哈一笑,道:“死老头,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吹自擂,在后生面前吹胡子瞪眼睛,吓唬人家,我老头子就不服气,你有多么厉害!” 戚戚翁悲声厉笑,声音比鬼哭还要刺耳难听数倍,笑毕方才恨声说道:“败事老人,老夫一生好事,尽败毁在你的手内,数十年来,如同冤鬼一般,老缠在老夫的屁股后头。老夫一向看在你那老伴的份上,一再退让,偏偏你不识进退,一而再,再而三,仗著一点鬼聪明,挑拨离间,暗中搞鬼。今夜让老表追上,倘还不知进退,来,来,来,待老夫先与你见个真章再说!” 罗天赐诧异之余,心中十分好笑,暗想:“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但听眼下这两人的名号,一个戚戚翁,看样子衰如老翁,满面颓丧戚戚之色。一个败事老人,论性情,专破毁戚戚翁的好事,嘻怒笑骂,无所不为,又是多年纠缠,怪而又怪,怪到了极点!” 想著,不由暂时忘却了自身目的,凝滞在胭脂山巅。 败事老人此际已然接上了戚戚翁的碴儿,他仍是那一股嘻皮笑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哈哈笑著,道:“戚老儿,咱们俩是一对老冤家,早就该斗一斗了,但往日我那老伴儿,若在我耳边唠叨,说你好歹总是她的表哥,要我凡事看在她的面子上,让你这老儿三分,因此这些年,我虽多次阻止你多行不义,可总不愿意与你正面为敌。那知,你贼性难改,若来还常偷鸡摸狗的不知悔改,所以,这一次说不得我老人家,要教训教训你这老儿!和你见个真章了!” 罗天赐闻言只当他所言是真,顿时对戚戚翁大起反感。 败事老人说罢,慢条斯理的踱向戚戚翁,仍然是一付笑容。直待站定,瞥见戚戚翁举掌待发,却霍地叫声:“且慢!”道:“我老头儿尚有话没有说完,你急些什么?” 戚戚翁似是动了真火,须发战动,悲声催道:“老儿胡说八道,自吹自擂,老夫懒得与你磨牙!有屁快放干净,省得待回丢到拔舌地狱,没有说话的机会!” 败事老人修养到家,闻言仍然不动气,嘻笑著道:“老儿你何必如此紧张,说实话,你能有十成把握,取我老头见顶上人头去吗?” 戚戚翁默默无言,心想自己却无十成把握,致之死地! 败事老人哈哈一笑,得意的道:“所以说,你老儿不必吹此大气,咱们也不必赌此生死。依咱说这小伙子作个见证,以百招为限,百招之内,若是你老儿能触我老头儿的一根汗毛,我老头儿立时拍屁股走路,从此再不败你的好事,但若是输家是你,又当如何?” 戚戚翁已在气愤头上,根本未曾考虑,忡忡答道:“若是老夫输了,老夫从此以后,埋首深山,重练绝艺,非等赢你之后,再不履临江湖!” 败事老人双手一拍,唤一声:“好!”,道:“但若是个平手,咱们也就此罢战,等过上几天,再以二百招为限相斗如何?” 戚戚翁想了一想,点头同意,转对罗天赐道:“小娃娃,老夫才说也要教训你的,但如果你愿为双方见证,那话老夫收回就是?” 败事老人也道:“小伙子,你若是答应为证,待会儿我老头儿就教你一招绝活!” 罗天赐静立一旁,看看这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活像是两个小孩吵架,任他聪明绝顶,地分不清到底谁是谁非。 因此,他不禁顿起好奇之心,想知道两人多年来纠缠不休,为的是什么? 故此一听这两人都叫他做个见证,立即毫不犹疑的答应下来! 戚戚翁、败事老人,再不多言,各自相距丈余,凝身对立,互一抱拳,道一声:“请!”,正待动手。 那知罗天赐答应之后,陡的想起体弱多病的茜倩,尤自下落不明,不由又急又悔,暗责自己糊涂。 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既已出口答应了两人,又怎能说了不算,正在焦急,突见山下飞快的掠上来数条人影,心中一动,不待那两位老人开打,立即朗声道:“两位且慢,山下有人来了?” 两人闻言一怔,手下一慢,霍听山下扬起一声长啸。 那啸声沉阴之极,闻之令人立觉得心往下沉,闷闷的极不舒服! 败事老人哈哈一笑,道:“老伴儿来啦!咱们的架打不成啦!” 戚戚翁却不言语,恨恨的一跺脚,长长的叹了口气,双肩一幌,带著那一声宛如幽灵发出的叹息之声,疾捷的向对面一方掠下山去! 山下数人身法均快,为首发出啸声的人,在这转瞬功夫,已达山腰。 她听见崖巅“哈哈”之声,顿时扬声询问:“老头子,你在上头吗?” 败事老人冲著罗天赐一伸舌头,连既扬声回答:“娘子,老头儿在这儿哪!” 他语声未落,罗天赐但见崖下跃起一个老婆婆,身上背著一个大包袱,直掠上来,抢到败事老人身畔,急声道:“老头儿,快替我打发了后面的追兵,他们想抢我的徒儿……” 罗天赐瞥见那老婆婆,身材瘦小,白发满头,面色却如同败事老人一般,红光满面,圆圆的,像个娃娃。 此际,听说有人要抢她的徒儿,不由一怔,心想:“天下那有此事……你徒儿又不在此地,怎会有人追在你后头……” 想著,眼光一瞥老婆婆身后那个大包袱,忽兑那锦绣的缎子包袱,十分眼熟,其中所裹,也分明是个人的形状! 罗天赐心中一动,往下一望,追来之人,当先一位,正是自己的新岳丈,金泉园园主,博达侯张云达。 罗天赐恍然而悟,顿时怒气-胸,朗声问道:“大娘包袱之内,可是茜倩?” 那老婆婆此际方注意到罗天赐的存在,闻言一怔,忽而怒道:“什么蓓倩?是我的徒儿……” 此言尚未说完,下面追来的张云达,距离已近,早已听出罗天赐的声音,立时扬声唤道:“贤婿你别放走那老婆子,她背的正是茜倩……” 老婆子闻言大怒,骂道:“老儿你不要血口喷人,我阴婆婆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败事老人半天不曾言语,此际却忍耐不住,嘻笑看低声问道:“娘子你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方离开老头子不到半夜,便忽然多出个徒弟来呢?……” 阴婆婆见他老头子这般说话,等于是拆自己的合,不由连他也怨上了,骂道:“死鬼、吵多嘴,快去打发……” 罗天赐见那阴婆婆,性情不但与她丈夫一般如二,同时还有点戚戚翁的怪癖,明明是抢去的茜倩,却硬是一口咬定,说是她的徒儿不可,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但有一点,他可知道,既是阴婆婆既然认定茜倩是它的徒儿,则无论如何,对茜倩决无恶意,怕只怕,她不明白茜倩身孕阴毒,不憧得医治之法,若容她将茜情携走,便等于是误了她的性命! 罗天赐念头电转,已有计较,故此并不进迫。 张云达一掠跃登山巅,并不停顿,竟直往阴婆婆同立处扑去,同时,口中怒喝:“快还我女儿来!” 罗天赐见状,知道他心悬爱女,情急所致。但转念一想,若硬抢,却也不是办法! 故此,不待张云达扑落,立时扬声招呼:“岳父休急,请听小婿一言!” 张云达起身空中,高逾两丈,方待凌空下击,又怕伤者了自己爱女,故一听罗天赐出声招呼,心中一动,真气一凝,凌空一个倒翻,飘落在罗天赐的身畔! 败事老人望见张云达显露这“春雾轻卷”的轻巧身法,干净俐落,火候老到,不由叫一声:“好!”,待他站定,霍的像发现奇迹一般,叫道:“哎呀!你……你不是张老侯爷吗?怎么阁下一见有这深火候……真想不到……真想不到……” 张云达本是满面怒容煞气,此际一闻败事老人夸赞之言,不由将心头怒气冲淡不少,微微一笑,谦道:“老夫正是张云达,也不过只练了两年庄家把式,怎敢当阁下谬赞!” 张老侯爷的名声,在附近五百里内,无人不知,但他会武之事,知道的确是少而又少。 故此败事老人一见是他,不由得大感惊讶! 阴婆婆与其夫莅临西北,已非一日,自然也闻过张老侯爷的善名,她虽然有点孩子气,却不失正直,亦是侠义中人。 但凡是侠义中人,尊重的多是正直方正的善人,故此对张老侯爷,也深具善意好感! 此际一闻追她之人,乃是张老侯爷,不由得怒气稍消,默默不语! 罗天赐察颜观色,已知事有转机,忙对那败事老人夫妻,举手为礼,朗声言道:“婆婆看中内子,欲收为徒,在下与家岳,深觉荣幸,但内子身染疾病,尚未痊愈,婆婆可否将内子赐还,待在下……” 阴婆婆挥手止住罗天赐,冷笑一声,道:“小子,你胡说什么,我徒儿分明是处子之身,怎说是你妻子,再说老婆子非是二岁娃儿,岂能不知我徒儿有病无病?却要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说……” 张云达此际已然定下心来。 他虽不在武林中走动,与武林中人交往,但确也知道对面这对夫妻,乃是甘陕一带,有名的正道人物。 他察觉两人,对自己的爱女蓓倩,并无恶意,但,阴婆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私人金谷园,侵入内宅,装神扮鬼,劫走自己的爱女。 茜倩是他们张家唯一的根苗,是张云达一生所育,怎能容得别人,这般不声不响的偷偷劫走? 他虽非武林中人,无什么争强斗狠之心,但此际却也觉得,阴婆婆这一手,大大有损他的自尊! 因之,张云达不待阴婆婆说完,立即朗笑一声,搭上了碴儿,道:“阴婆婆之名,威镇边陲,侠名远传,小女得蒙见爱,敝人同感宠幸,但婆婆不该如此无视于鄙人,夜入敝宅,强劫小女,此等行径……” 阴婆婆闻言勃然大怒,满头白发,突然无风自动,电目闪闪,怨声叱-道:“老儿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婆子……” 她一语未完,山下“嗖嗖”连声,鱼贯飞跃上三条人影,落地现身,罗天赐纵目一瞧,正是陇西牧场场主,陇西三霸之一,陇西一掌苏治泉,与其子苏瀚,其徒金羽! 苏治泉一身黑色动装,背后斜插著一只黑黝黝的铁手掌,正是他仗以成名的掌法。 他落在崖畔,电目环视,瞥见罗天赐、张云达,均在场中,微微一怔,旋即向张云达抱拳为礼,道:“老侯爷幸会!幸会!” 说著,不待张云达答话,复转对罗天赐打招呼道:“贤侄竟也在此,难得难得!” 张云达与苏治泉,因为生意交往,曾有数面之雅,故此苏治泉一到,便先与他招呼。 但,张云达有点奇怪,苏治泉向在疏勒川头,经营牧场,近十几年来,很少入关。而今半夜三更,怎的突然间在此出现。 罗天赐何尝不奇怪,他想:“怎么他也到这里,那……啊,苏巧燕怎么没来?” 想到苏巧燕,罗天赐心中,便不由自主的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一时竟使令他在这错综复杂的场面上,突然垂下头去,暗暗品味,竟将苏治泉之言,置若罔闻! 苏治泉见状,心中大怒,暗骂:“臭小子有什么了不起,有朝一日,非要你好看不可。” 但表面上不动声色,迳自向败事老人与阴婆婆拱手为礼,哈哈笑道:“贤伉俪风辨如昔,令人羡慕,可还记得在下吗?” 败事老人多时未曾开口,这时却再也煞不住,嘻嘻笑道:“阁下大名鼎鼎,威霸陇西,败事佬二十年前,在华家拜识铁掌,怎能不记得呢!……” 阴婆婆“哼”了一声,接口道:“贵场主不在陇西放牛,夜临这胭脂山,有何贵干?” 陇西一掌苏治泉,早知阴婆婆的脾气,如今虽已七老八十,却仍保持著一份童心,说话行事,与败事老人一般,有点偏重好恶,而不问其是非! 故此,他闻听阴婆婆话里有刺,不以为杵,洪声一笑,道:“婆婆有所不知,在下与小女巧燕等人,途径此间,小女素闻张老侯爷有位小姐,美钝娇弱,直似西子在世一般的美丽,忽煞动了童心,竟然瞒著在下,趁夜入围,将张大小姐掮了出来,那知,路上遇见婆婆,咳……” 罗天赐十张云达闻听此言,恍然大悟,原来是苏巧燕先下的手。 张云达甚是不解!茜倩既便是艳名远播,却是碍不著苏家一点儿事,苏巧燕把她掮田园去,所为何事? 罗天赐起初亦是不解,但仔细一想,却不由打了个冷战。 皆因,这分明是他的婚讯已然传出,故此苏巧燕听到之后,因爱转恨,方才劫去茜倩!加以伤害。 罗天赐想到这点,不由对苏巧燕更起反感,觉得她竟而忍心以这般手段,对付娇弱可怜的茜倩,实在太过狠毒。 苏治泉讲到此处,忽然干“咳”不断,似乎是想等著别人接他的碴儿。 那知四周众人,都盯著他瞧,连最好说话的败事老人,也不肯开口。 苏治泉大感窘困,幸亏此际天已四鼓,黑漆的夜色,替他掩去了羞态,否则,任凭他多么皮厚,也非得羞死不可! 他心中暗暗把在场众人都怨上了,但表面上形若无事,干咳一声,又道:“在下深夜发现小女失踪,大为惊诧,连忙带同犬子与小徒,分送搜寻,直找了一个更次,方才在一所林子里,找著了哭哭啼啼的小女!……” 阴婆婆适才不言,此时却又想说了! 她没好气的,嗤之以鼻,冷冷道:“怎么,贵场主是见千金哭得可怜,故此才追赶我老婆子,想找回场面去吧!好,好,好,我阴婆婆也正想找你,问你个家教不严的罪呢!” 苏治泉连忙分辩道:“婆婆休要误会,这事分明是小女的不是,在下怎敢怪责婆婆……” 阴婆婆奇道:“那你追上来要做什么?” 苏治泉“咳”了一声,搓著双手,道:“在下问知小女原委,听说她已将茜倩小姐,交予婆婆,立即痛责了小女一顿,急速赶来,想求婆婆,将张大小姐,交还与张老侯爷……” 张云达在一旁听了半天,心中虽不满苏巧燕所为,但却觉得这苏治泉,尚还识得大体,能辨是非曲直。 故此正待开口,那知阴婆婆嘿嘿冷笑,抢先接口道:“场主你说得倒好,但其中怕有些不实吧?” 苏治泉闻言一怔,突煞发怒,道:“婆婆之言,在下颇不明白……” 阴婆婆又自冷笑数声,方说:“好,场主你既然这般说法,老婆子若是不以经过事情奉告诸位,别人倒真以为,老婆子蛮不讲理了!” 说著,瞟了张云达一眼,继续说道:“老婆子与老头子,今晚漫游至此,因素闻金泉园内,奇景无边,正待乘夜一游,那知方达园边,老头子突然推说另外有事,须到这胭脂山顶一行,匆匆离去。” 苏治泉心中颇急,不由插言,道:“婆婆讲这私事,恕在下不能奉陪……” 阴婆婆怒道:“啐,什么不能奉陪,你分明是怕我老婆子说出你女儿的丑事……” 苏治泉亦自怨道:“婆婆休要血口喷人,小女年幼无知,因一时好奇,才做下这等违背情理之事,婆婆……” 阴婆婆又自“啐”了他一口,道:“场主你强词夺理又有何用?何不待老婆子说出经过,让别人评判一下?” 金羽与苏瀚站在苏治泉的身后,看见阴婆婆对苏治泉这般无理,不由勃然生怒。 但二人一来常听苏治泉,为他们讲过江湖掌故形势时,屡次提到败事老人与阴婆婆,深知两人的利害。 二来还有罗天赐,虎视眈眈的站在一迸,不禁令他两人不敢妄动。 皆因,他二人亦知罗天赐入赘张家之事,那张茜倩不用说,自然已成了他的妻室。 这一次苏巧燕将之劫走,无论用心何在,对罗天赐的面子,均是大大的羞辱。 若是他万一发作起来,向苏家兴师问罪,则以他在牧场中所显示出来的,玄奥莫测的功力,他三人岂是敌手。 但是他二人口中虽不说话,心里却暗打主意。 金羽心眼最鬼,此际见双方愈说愈僵,若无人从中圆场,非要大打出手不可,到那时吃亏的必是自己这方。 故此,他不待苏治泉开口说话,顿时往地上一蹲,双手抱著肚子,大声的呻吟起来。 苏治泉尚不知他用意,见状皱眉改口问道:“羽儿你怎么了?”说著也即蹲下身躯,俯首察看。 阴婆婆见状,冷“哼”一声,继绩说她自己的事:“老婆子独自入园,果然见奇景无边,信步所至,走近一座小山,方才发现那山原已被人工凿空,在里面建了许多房间……” 罗天赐一边听著,一边却暗中注意著金羽的行动。 他望见金羽悄悄的与苏治泉耳语一阵,苏治泉唔唔两声,立即站起身来,大声道:“唉!谁叫你自己不当心,贪嘴好吃,如今肚子痛了,可是活该……瀚儿,你先背羽兄回去吧!” 苏瀚答应一声,伸手将金羽抱起,疾捷的直往山下掠去! 阴婆婆与张云达都不曾注意这事,他们一个说,一个听,只有败事老人,仍然嘻笑著,对罗天赐挤眉弄眼的,打著暗号。 罗天赐明知金羽心里,必定有鬼,但他却毫未放在心上。因为他此时,心中正猜想著:“为什么茜倩在阴婆婆背后包囊里一动不动?” 同时也一面听著,阴婆婆的-述! 阴婆婆这时已然说到:“……我老婆子,正在房子里吃得高兴,忽然望见山上掠下来一条人影,当时我想,别是有人发现了我老婆子,偷吃果子?下来抓我,赶紧藏在树后,……” 罗天赐不由好笑,这老婆婆当真天真的紧,怎么连这事也说了出来。 阴婆婆毫不为意,仍如连珠炮般,说著:“……我老婆子,见那人是个女人,身后背著个大大的包袱,神态颇为慌张,老婆子心中一动,暗想别是个小贼,来偷东西?当时便悄悄的跟了下去!” “那小贼身形颇快,片刻间出了围墙,一头钻进一所林子,老婆子当时一怔,以为是他发现了我,不由想起老头子时常叮咛,叫我老婆子“逢林莫入,穷寇莫追”的话来。” 败事老人半天不曾开口,这功夫可忍不住了。 他哈哈大笑,对阴婆婆挤眉弄眼的赞道:“娘子,你真是我的乖娘子,小老头能娶了你,真是四生有幸,啊!四生有幸!” 阴婆婆人老心不老,闻听败事老人的话,竟而对老伴儿白眼相加,先啐后喜,“咯咯”连笑了一阵,忽又变书作嗔,“啐”他道:“老头儿少不要脸,话都不会说,真叫人笑掉大牙!” 败事老人愕然问道:“娘子,你别挑眼好不好,我老头儿学富六车,才高九斗,那能连话也不会说呢?” 阴婆婆小脚一顿,竟作小儿女态,举手到脸,羞她的枕边之人,道:“你啊!真是又聪明又糊涂,明明是“三生有幸”,“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怎到了你的嘴,都加了一,岂不叫人笑死!” 对面三人,罗天赐早已经笑得扭过脸去,张自按捺,张云达、苏治泉虽都素有修养,但此际怎的也忍耐不住,“噗,噗”两声,相继笑出声来! 败事老人夫妇,均一般毫不在乎,若无其事。 败事老人更故意皱眉“唉”叹一声,道:“娘子,你人品才貌,性情武功,无一非上之选! 我老头虽有三生之幸,却也难以求得,故非得再加一生不可!” 说到此处,他忽又展眉而笑,道:“至于我老头子,亦无一不是,远超过众人之上,又怎能用五车八斗等字眼,形容其万一?故非得再加上一车一斗不可!” 此言一出,罗天赐直笑得弯下腰去,再也直不起来。 而苏治泉与张云达,自己忍耐不住,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好半响张云达强捺住笑,岔开此事,故意提醒阴婆婆道:“婆婆既未入林,怎的收下小女? ……” 阴婆婆本也咯咯的笑个不停,此际闻言,“哦”了一声,似才想起,还有事儿待泱?略一沉吟,道:“方才我不是说到老头子叫我逢林莫入,穷寇莫追吗?但是,我一想那小贼背上背著大包袱,里面一定装著不少金银珠宝,怎能算穷,所以便狠了狠心,也一头钻进林子里去了!” 败事老人闻言大急,喊道:“娘子你见财起意,违背武林规矩,入林追寇,危险哪,危险! 阴婆婆这一次没有理他,继道:“老婆子悄悄摸造林丢,一瞧那小贼偷来的原来不是财帛,却是一个女娃儿。” “那女娃儿长得又娇又美,那时正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另一个小贼,一手拿著个火熠子,燃著了火,一手抓起她来,“叭”的一掌,拍在那女娃儿背上,女娃儿“哇”的一声,吐了一口浓痰,回转过来!” “女娃儿刚刚回转,神智不清,迷迷糊糊的叫了两声公子,睁眼一瞧,正瞧见那小贼脸上带著的鬼脸儿!” “女娃儿,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怕得要死,那小偷可是毫不在意,冷笑了几声,“哧” 的一下,将面具撕下,失声儿问道:“喂,你可是张家的大小姐,张茜倩吗?”” 张茜倩闻听这问话,也是娇滴滴的,抬头一看,见那可怕的魔鬼,忽然变成了一位花娇柳媚的姑娘,胆气渐渐壮了! 她看看四周,四周一片黑暗,树影重重,不由又吃了一惊,细声细气,急喘著问那小贼说:“姐姐,这是什么地方啊?……” 那女娃子不要说生得好看,便是光这声音,又细又软,听了都叫人舒服半天,我老婆子,藏在树上,当时就恨不得下去亲一亲她,那知那小贼,竟没一点人性,不但毫不同情,反而冷冷的笑昔著吓唬那女娃子说:“此地乃是黄泉之路……” 女娃子“啊”了一声,垂泪哭道:“真的吗?唉,老天爷啊?我的命真个活不长了吗?我方才和公子成婚不到一天哪!为什么你就这么快,来要找我的命呢?” 老婆子在树上听了这话,忍不住也跟著流下眼泪,但奇怪那小俭,还是无动于衷,阴森森的说道:“这么说你果然是张茜倩了?” 女娃子点头承认。 那小贼狠狠的又道:“罗天赐真的已与你结为夫妻了吗?” 至此老婆子心中已猜了一个大概,那下面的女娃子,聪明绝顶,也猜出一点端倪。 因此,她一面点头承认,一边柔声问道:“姐姐认识公子吗?啊,姐姐你也叫茜倩吗?罗公子对我说过,他认识两个茜倩,所以我对公子说,决不自私自利的独占他的感情,只要他能稍稍分出一点感情,记著我这苦命人,待我死后,能常在我的坟上,烧点纸钱就不算有负我们两夫妻一场,他就可以去娶另外两个茜倩……” 这女娃子心地真好!说的话诚诚恳恳,情意凄惋级编,足以使铁石人为之下泪,但那可恨的小贼,仍然是毫无所动! 她阴森森的执的火熠子站在那里,死盯著那可怜的小茜倩垂泪述说:“姐姐,你来了正好,咱们两一起回去!我求爹为你们做主成亲,至于我这苦命人,也没有多久的活头了,所以……所以,能看著姐姐你和罗公子,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我虽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瞑目了!” 说罢幽幽而啼,哭不成声! 那知那小贼,这时才像是想出主意,冷冷笑了一下,道:“张茜倩,我可不叫什么茜倩,告诉你,我叫苏巧燕,我此来也不要与那负心人结什么亲,我是专为要你的命的?” 那张倩倩闻言吓了一跳,老婆子也吓了一跳,正待下去,却见张茜倩霍的抬起头来,诧疑的问道:“咱们两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姐姐你何必对小妹这么凶横?小妹自知身患绝疾,既将不久于人世,姐姐你就是与小妹有仇有怨,难道就不能让小妹多活两日,与我那……我那罗公子相处数日吗?……” “她本来说得理直气壮,问得那姓苏的小贼哑口无言,但后来一提起罗公子,竟又忍不住两行痛泪,呜咽的娇啼起来!” 苏巧燕那贱人,听到末后一句,霍的柳眉倒竖,叱声喝道:“张茜倩你听清楚,咱们俩本来天南地北,漠不相关,谈不上怨仇二字,但你家不该招赘那负心的汉子,做你夫婿,为了这,我苏巧燕便不能容你活过今夜。……” “说著,及掌提起,在胸前一阵揉捺,便待运功蓄力,准备击毙那痴情可怜的女娃儿。” “我老婆子藏在树上,怎能不管这事,见她这般行状,简直是可耻之极!” “立时飞身而下,一下子点了那贱人的穴道。” 阴婆婆一口气说到此处,方才微微停了一下! 苏治泉一直不言,但闻她一口一个“小贼”,“贱人”的骂著他的女儿,心中大大的不是滋味! 只是,一者他自知屈在已方,他适才来此的目的,但是将此事含含糊糊的解开,故此不便翻脸。 二者,金羽装病,苏瀚送他回去,日下都还未回,真个动上了手,以一对四,自己再能,也是只剩下吃不了兜著走的份儿。 故此不如暂忍一时,见机行事的好! 罗天赐心中百难交集,一方面暗暗感激,张茜倩对己之情,深如大海,一方面又恨苏巧燕之养,毒如蛇蝎! 张云达,一生只有张茜倩一个女儿,平日珍爱有如,为她耗费了无数心血,此际从阴婆婆口 中,听见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危险屈辱,不由又是伤心,又是惭愧。 他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为父的责任,既不能医好茜倩的痛,传她自卫的武功,复不能妥加保护,免受屈辱! 当然,倘也恨上了苏氏父女,他觉苏巧燕呆如阴婆婆所说的一般,阴毒狠恶之极! 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这苏治泉表面上虽说得好听,但谁能确知,他安的是什么心?同时,他也感激阴婆婆,若不是她,茜倩岂不早作了泉下冤魂了吗? 故此,他怒视了苏治泉一眼,转对阴婆婆拱手道谢,道:“婆婆义胆侠心,救小女脱出贱人之手,老夫衷心感铭,……” 那知……

那知,阴婆婆却不领情,抢先道:“老侯爷先别说我,我老婆子坦的说,可不是冲著你才救这娃儿的。我老婆子,当时一者看不惯那阴狠毒辣的贱人,再者,也是这娃儿与我老婆子投缘,使我老婆子一见便生了喜爱之心,立意要将这娃儿收归门下,继承我和老头儿两人,这一脉的大雪山的绝!” 罗天赐一听“大雪山”三字,心中霍地一动。 但阴婆婆却似又引起了说话的兴头,竟不容别人插嘴,又自接著说道:“当时,我猛的自树上一跃而下,举手之间,点了那个鬼丫头的穴道,本待不予解救,让她这贱人自生自灭,但我的乖茜倩,猛然见我由树上跳下来,吓了一跳,陇呼一声,便自晕绝过去!” 苏治泉听这阴婆婆,口口声声,骂自己女儿,心中又恨又惭,不由又十分焦急,怎的苏瀚与金羽,还不回来! 阴婆婆不知他想的什么,只见他呆在一没,一声不啃以为他心里惭愧,想想自己的话,对他的女儿,确实也太不客气,心中微觉过意不去,却仍是不肯住口,继道:“老婆子心中痛惜,上前将那娃儿抱起,细一品脉,竟发现这娃儿经脉之中,偎藏著先天阴寒毒气,已只剩年余的寿命了。” 张云达若有所悟的“啊”了一声,并未插嘴。 罗天赐暗叫一声:“惭愧!”,心想原来这老婆婆果然是与茜倩有缘! 败事老人显然亦觉得这事儿大出意外,嘻嘻一笑,插言道:“娘子,这话可真?” 阴婆婆白眼相加,瞬目一笑,道:“我老婆子,几时骗过你老头子?这支娃儿,其实不仅隐含阴毒,同时更具在一付上好的练武骨格,只是,这般笨材不会教养,自白糟掉了十多年……” 张云达至此,不能再不说话。他长叹一叹道:“阴婆婆有所不知,老夫一生仅此一女,平日爱她胜逾性命,只是她打从五岁开始,就罹此疾,老夫曾为她奔走各地,延医求治,均未如愿……” 阴婆婆得意一笑,插嘴道:“老侯爷虽则费尽心机,但所求均是世俗庸医,他等怎识得,这乃百年难得一见的武林瑰宝?” 败事老人嘻嘻接口道:“娘子说得不错,这脉潜隐先天阴毒,看来似病,实则乃是先天赋予人的一种潜能,只是多数人不得其法,加以利用发挥罢了!” 罗天赐不由插言问道:“敢问婆婆,所习的可是六阴神功吗?……” 众人一闻言,均不由吃了一惊,尤其是败事老人夫妇,不由均瞪大了双眼,齐齐盯住罗天赐,追问:“小娃儿怎的知道?” 张云达、苏治泉,虽然未问出口,但心中也同样有此疑问。 其实,这败事老人夫妻,威名传播于甘陕两省,一直未逢敌手,而其武功的深浅与渊源,也很少为人所知。 这“六阴神功”,乃是失传已久的绝学,相传乃是百十年前,那亦仙亦侠的蟠龙剑客杨小春,晚年为他的女儿所创,非坐具六阴鬼脉之人,不能学练! 那杨小春之女杨瑾春,练成之后,果然是声震当世,威名凌驾于江湖各门各派之上。 但后来不知怎的,竟然忽失其踪,自那以后,江湖上不但未曾再见过“六阴龙女杨瑾春”,同时这六阴神功,也跟看失传于世! 因此,罗天赐一点破败事老人与阴婆婆所习六阴神功,不仅败事老人夫妇惊奇,便是张云达与苏治泉两人,也大大惊讶,这六阴神功居然仍在人世! 罗天赐不明其故,见他们都直直的望著自己,微微一笑,朗声道:“以在下所知,茜倩禀受的先天阴毒,除百年前六阴龙女杨瑾春所传的六阴神功可以收归已用之外,别无他法,故此晚辈猜想,婆婆必是那杨老前辈的传人……” 他一语未竟,败事老人双手一拍,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头子与娘子行走江湖,凡四十余年,被人看出来历的,尚只你小子一人,高明!高明!” 说著,连连大笑,高呼痛快不已! 张云达深知六阴神功来历渊源,此际闻得此言,不禁深深为女儿的生命庆幸,他忍不住喜笑颜开,洪声对败事老人,阴婆婆拱手笑道:“原来两位乃是六阴龙女的传人,失敬失敬,小女茜倩,侥天之幸,得遇两位肯将她收归门下,老夫著实高兴……” 说著,看看天色,已近五鼓,继道:“此刻时已不早,敬请贤伉俪光降舍下,让老夫稍尽地主之谊如何7” 阴婆婆扭头看了苏治泉一眼,冷“哼”一声! 苏治泉眼看自己的后援未至,目前这四人又复搭上了交情,六阴神功虽未见过,想来威力亦是无可比拟,既然张侯爷,未向自己找碴,何不乘此时机,打道回寓? 故此,他一见阴婆婆对自己面色不善,不等地开口,立即干声笑道:“老侯爷说得是,婆婆既收了张大小姐,做为衣钵传人,自应与老侯爷亲如一家。如此,在下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至于小女冲动无知之处,在下除在此向三位致舐外,决定回去之后,再于严责……” 阴婆婆冷笑不断,接口道:“如此甚好,贵场主回去告诫你那爱女,今后行为,千万要行力止正,否则,便是我老婆子不管,老婆子的乖徒儿,也定要找她讨教一番!” 这话用意分明,不但带有威胁之意,同时也暗示出,日后张茜倩学成之后,必会找她,雪洗今夜之耻! 苏治泉既怒且愤,同时又觉得理亏势弱,不能挑开战端,因此便只好冷笑一声,不接这个碴儿,道:“苏某就此告退,后会有期!” 说著,不待别人答话,竟自转身向山下走去。 张云达此时虽知茜倩被劫的缘故,但一来茜倩因祸得福,二来他生性素不欲与人结怨,故而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转邀败事老人夫妇,往金泉园中小住。 阴婆婆见这老侯爷,肯答应将女儿拜在自己门下,心中自然高兴,闻得邀请,立时答应一声,将背上包袱解下,对罗天赐招招手道:“小子,你过来替我抱著,但可不许把她叫醒,她已服下我老婆子,千辛万苦,培制而成的雪莲固本丸,非晕睡一个对时,方能让药力行开……” 罗天赐迈步上前,抱住了外裹锦毯的张茜倩,鼻中隐闻阵阵的奇妙幽香,垂头一看,张茜倩面色红润,鼻息均细,果然大异从前。 阴婆婆将茜倩交予罗天赐,一手拘著败事老人的膀子,笑道:“老头子,你不是一向羡慕金泉园中的胜景与名酒吗!走,我们今儿个打扰老侯爷,让你饮个烂醉。” 败事老人哈哈大笑,连道:“好,好。” 张云达笑说声:“请。” 四人齐施轻巧,去如飞云赶月,直向山下掠去? 黄昏时节! 落日的余辉,撤在金泉园中的“藏龙潭”上。 潭上银鳞万点,中央品字形冒起三股泉水,激射尺余。 潭边,南面是一环状的半壁小山。山崖壁立,直上卅余丈,寸草不生,岩石均作赤色。 岩石间,开著许多大小不同的方洞,由上到下,由左至右,不知有多少! 小山两端,各有一石骨伸进潭去。石骨雕凿,如同一双怒张的龙头,各自口中,喷射出两股清水,成弧形射落潭里,不但激荡起“哗哗”水声,同时那激起的蒙蒙水气,映著落日,幻出两条七彩虹影,罩在潭边,更衬得这深潭瑰丽之极! 一叶小舟,由山崖下划出! 张茜倩半卧半坐的坐在船首,玉颊嫣红,双颊含笑,温柔深情的望著对面鼓桨的俊美少年! 鼓奖的正是罗天赐。 他轻轻鼓动双桨,虽未用力,而小舟直射如箭,驰入潭中,瞬息间已然接近那中央的三股喷泉! 他放下双桨,抬头望著这一片惊魂动魄的美景,长叹了一口气,似是满足,又似是惋惜的气。 张茜倩颊上笑容霍减,颦眉询问:“公子何事不乐?……” 罗天赐抬目一瞧,瞥见她那满面关切的神态,顿时展颜安慰她,道:“茜倩你不要乱猜,我之叹息,乃叹天地造物之奇,……” 张茜倩这才放下芳心。展颜嫣煞,长吁了一口气,笑著说:“我晕睡一天一晚,人事不省,醒来以后,爹爹不明不白的要我拜什么师父,说那位婆婆是什么成名的侠客,曾救了我的性命,能为我医好隐疾怪病,教我练好武功,我虽觉得父命难违,但若是公子不愿意,我也决不拜师,所以当时才问你,应该如何去做,那知你竟也赞成……” 说著,顿了一顿,执起一个玉钵,探出船外,接了一钵由潭中喷出的泉水,捧给罗天赐,示意要他品尝,又接著道:“其实,我真希望你当时会说“不”字。……” 罗天赐接过玉钵,就口一尝,那泉水不仅香冽清凉,更还含著一阵淡淡的酒气,不由讶疑,道:“这泉水怎么也有酒味……啊!我怎能说“不”字呢?不要说阴婆婆确具异能,曾救过你的性命,是一难得的良师,更是冲著岳父的面子,我也不能说不啊!” 张茜倩要过玉钵,自饮一口,笑道:“这泉又名酒泉,就因为此。至于说为什么有酒气,那只有天知道了!” 她放下玉钵,又道:“方才公子一叹,我便疑心你适才口虽碍于爹爹的面子,答应让我拜师,心中却不愿意……其实,我自己真不愿意,公子你不是说能够治好我的痛?教练我练武的法子吗?那我何必舍近求远,拜那阴婆婆为师?” 罗天赐操起双桨,缓缓的划离喷泉,一边笑道:“这原因细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点,我虽能医好你的阴毒,不但十分吃力,而且对你我均有极大的害处,再说习武一道,必须有明师在旁细心教正,方有成效,否则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万一不巧,更有走火入魔之危。因此,我主张你拜在阴婆婆的门下,让她老人家来为你医病传艺!” 张茜倩“啊”了一声,双眸中射出疑问的光芒,望著罗天赐。 罗天赐解释道:“茜倩你体内的阴毒,普天之下,只有阴婆婆一门与众不同的“六阴神功” ,不仅可将你经脉之中的阴毒,化于无形,更可使之化成潜力,收为已用。故此,你拜在她的门下,医病习艺,可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张蓓倩惊喜交集的道:“真的吗?那太好啦!但……”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瞬时间一腔喜意,尽化乌有,明媚清丽的脸颊上,同时也罩上了一层黯然之色,幽幽的,迟迟疑疑的询问:“我……要……跟……他们……走吗?” 罗天赐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一及素手,安慰她说:“这倒是不一定,若是败事老人与阴婆婆,喜欢住在这里,你大可以去求他们,在此地住上三年……” 张茜倩闻言,霍的升起了一股希望,但颊上方露喜色,却瞬又消失,幽幽再问:“那么,公子,你呢?……” 她两字一顿,出语极轻,若非罗天赐耳力聪灵,大异常人,根本就听不见。 罗天赐心中暗叹,抬头一瞧,祗见张茜倩,双眸泪光盈盈,一脸依恋关注之情,不由得更加感动。 但,他怎能欺骗她呢?虽然这骗语可使她快乐一时,等到拆穿之后,则必更令她痛苦! 罗天赐念头百转,毅然道:“茜倩,前两天我不是已告诉你,要到中原去吗?如今你既然因祸得福,拜在阴婆婆门下,只要是肯用心,不出三年五载,必有大成。因此,我也不愿在目前多耽搁大好时光……” 张茜倩瞥见罗天赐,神色亦甚黯然。心中虽然酸楚,却不愿再去增加他的痛苦! 因此,她张自忍著,悄悄抹去泪痕,勉强展颜轻声道:“公子不必说了,贱妾我别无所求,但盼公子此去,一帆风顺,贱妾我无论身在何地,必日日默祷上苍,保-公子平安,三年之后,贱妾无论是否学成,无论是身在何处,必然回归此园,静候公子平安归来!……” 罗天赐见她这般说法,心中大为感动,忍不住伸臂抱住张茜倩的纤腰,轻轻的将她拉在自己的怀中,频呼道:“茜妹放心,罗天赐既承蒙你顷心委身,置死绝不敢忘,此去中原,三年后必遵所嘱,遄返此园,到那时,妹妹你若已学成绝艺,咱们俩不正好并肩联辔,再入中原吗?” 张茜倩绻伏在罗天赐的怀中,芳心里喜多于羞,苦却也多于乐! 她悄悄的合上眼睛,让泪水自由自在的奔流而出,芳心之中,同时被目前即将来临的别离,与日后重逢的快乐搅和著,矛盾的,一时不知到底应该为目前悲伤呢?抑或为日后的希望而快乐? 罗天赐第一次经过这般软香温玉抱满怀的场面,他的本能,受著异性的接触与磨擦所产生的奇妙刺激,而有点心摇目眩。 而他的感情,同时也被这少女的纯情陶醉了! 在他的意识上,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伟大的,他觉得自己,不仅已完全长大成人,而且亦有了足够的力量,去保护另一个生命,被另一个生命依赖信托! 因此,罗天赐忘却了四周的一切,忘却了处身何地。 他像是饮了过量的美酒,魂灵儿飘飘然的,尽情地陶醉在的心灵交溶,缠绵无限的拥抱之中天幕渐渐的拉下,光亮渐渐的减少! 渐渐地,缓缓地,东方升起了皓洁的圆月与闪闪的星辰! 黑暗笼罩了大地,笼罩了他们! 也幸亏这样,否则,当他们从温柔的陶醉里醒来,当他们发现,小山壁间,开著的许多方窗里,有那么多的眼睛,窥视著他们在舟中拥抱之时,将是多么的难为情啊? 罗天赐跨上银牛,施施然离开了肃州! 他的心里,已无过去来时的平静,虽然在外表上,他仍是了然一身,但在内心里,他却时时忆起张茜倩垂泪送别,呢喃叮咛的一举一动! 因此,他的心,浸淫在陇愁里,免得这滋味是苦涩中又含著丝丝的甜蜜,几次使得他,冲动得想再转回去。 但,“男儿之志”,是“志在四方”的啊“他怎能这般缱恋妻子呢?何况,下山之际,两位恩师寄于的厚望,尚等他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与壮志,也等著他自己,去实现呢! 罗天赐如此的鞭策著自己,为了排遣掉对于茜倩的思念,他强迫著自己去回忆,与恩师作别时,戚右戚左的淳淳叮嘱! 当时,罗天赐记得,戚右戚左将他送出青松谷外,除给了他许多金银之外,尚给了他一个密封的锦囊和一张简图! 戚右不让他拆看,只命他小心妥存,道:“天赐,你此去中原,初履江湖,一切千万要自己当心,不要自满,也不可自傲,遇事小心谨慎,三思而行,必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差错,但有一点,为师颇不放心……” 罗天赐当时追问,有何足令戚右不安之事,戚右摸摸他的脸,笑道:“为师不安心者,乃是你长得太以英俊……” 罗天赐只当戚右取笑,羞红著脸,嚷著要戚左评理,那知戚左这一次竟与戚右站在一条线上,竟而也正颜对罗天赐说:“老大这话不错,太美和太丑,犹之于过与不及。为师我两个,太丑太怪,致使凡尘俗人不能见谅。至于天赐生得太美,则不但会引起男人的嫉忌,同时也可能引起女人的追逐!” 戚右接口道:“老二之言,也正是为师所要说的,为师不放心的,就是怕天赐你敌不住美色的诱惑,沾惹上满身倩债。俗语云:“天下女人皆祸水”,夫子曰:“唯小人与女子是难养”,皆是至理名言。天赐你千万谨记于心,以免被情债牵累,弄成身败名裂的惨局!” 罗天赐当时唯唯以应,却并未十分在意。 但如今回想起来,才下山不及月余,便已发生了苏巧燕,张茜倩之事,不由觉得这问题确实十分严重! 想到这两个人,罗天赐不禁暗恨苏巧燕不仅无耻,同时也狠毒得怕人! “她不应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用那种无耻的手段的,”罗天赐这么想:“她根本没有权利仇恨茜倩。” 想到张茜倩,罗天赐不由感先到一阵荡气回肠的温柔气息! “她实在太柔弱,太可爱了!她那么温柔,又那么体贴,虽然她的身体,非常软弱,却坚持要侍候我的一切,尽她作妻子的本份!” 罗天赐禁不住这么想,忍不住喃喃的重覆“茜倩”这个名字! 直到他跨下的银牛,“-”的一叫,才将他惊醒! 罗天赐抬头望望四周。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黄沙,不但是人迹,便是马迹,也看不见。唯一的,能令他感觉到的,是天上炙热的太阳,与耳旁急掠而过的风声! 他忍不住拍了小银一掌,责备他不该打断自己的冥想。小银受掌,回头瞧瞧主人,以为他责它脚程不快。 “-”的又是一声长鸣,鸣声中四蹄加力,更比前快了一倍,疾如飞矢一般,向前驰去! 罗天赐哑然失笑,暗责自己的失态! 同时,他又想:“我怎的这般迷恋茜倩。但她随阴婆婆学艺会快活吗?……” 想了一半,他自己打断了这种念头,重新回忆师父的训示! 当时戚右嘱咐完了这事,又忽然提起锦囊之事,说:“中原地广人稠,人物聚萃,你自幼常处边塞,初去自不免目迷五色,不知何去何从。所以我特意为你绘成一幅简图,图中除注明中原各派的驻地,可供参考外,还可以作为你行路的依据。你此去在路上无事不必多作停滞,可直赴江南苏杭一带,到了那里,再打开我的锦囊,其中自然有所指示!” 少年人免不了好奇与性急的,因之罗天赐追问戚右,锦囊里到底封的什么? 戚右故意卖关子,他说:“其中之物是一个谜,是一个有关于你终身,未来的谜,所以在未到苏杭以前,千万不能拆开,否则便不灵了!” 罗天赐当时将信将疑,到现在还猜不出其中的谜底。他知道,戚右近年来,进入百兽仙翁的洞府之后,多数的精力,是化费在研究占卜上,因之不由信了几分。 但他也怀疑,恩师在短短年余时光里,真能参透玄妙,洞彻未来吗? 只是,无论如何,信也罢,不信也罢,罗天赐总是一直谨守著师训,不曾拆开那个锦囊! 然而,如今,罗天赐不禁深信冥冥中-有主宰,掌理著人们的命运了! 因为近数天来,一切的事故,都发展得那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禁想:“如果我看不见那张红纸,便不会到金泉园丢。如果不是吃醉了酒,便不可能与茜倩成婚。啊!茜倩,茜倩,如果不是苏巧燕因嫉成恨,劫去你欲致你于死地,你便不可能遇上阴婆婆。阴婆婆便不会强欲收你为徒,岳父他也不致于眩露武功,误打误撞的遇上阴婆婆,追上胭脂山,准许你拜她为师的啊! ……” 他这么想著,对于苏巧燕的恶感,不由减少了几分,他觉得苏巧燕这么做,或者亦是受了冥冥中主宰命运之神的拨弄,而非是出于本心! 罗天赐不自觉的,抬头四顾,他似想寻找出那位命运主宰的所在。 但眼前黄沙如浪,绵延起伏,一望无涯,除却……他突然注意到,北方沙脊上,出现了一列兽影! 骤见之下,罗天赐以为那是一行驼队,可是仔细一瞧,那行列行动如飞,光凭这惊人的速度,便知非是普遍的骆驼能及! 罗天赐大为讶异,直直的凝视有顷,方看清那行列,竟而是一群梅花大鹿! 罗天赐大吃一篇,一颗心霍地紧张得提上腔口。 须知,黄沙中水草奇缺,寸木难寻,那能养活这一大群野鹿?错非是……错非是………他心底突然泛上了一丝羞愧,他自觉如同做错了事倩一般,有点儿“羞见故人”! 他一催坐下银牛,欲想赶快遁走避开,然而,银牛才前驰不及三丈,罗天赐却又直拍著它的左颈,指挥他向左转右,往那疾驰而来的野鹿,迎了上去! 银牛的脚程,天下无双,而鹿群奔驰亦疾,瞬息间,罗天赐方才察觉,对面当先两鹿之上,跨著两个人影。还未看清两人的面貌,及方已然相距,近在十丈之内了! 罗天赐一瞥鹿上两人,不待看清,便猜其中必有梅花仙姑在内! 过去在祁连山内,罗天赐领教过梅花仙姑的脾气,孤僻生硬,毫不讲理。 此际猜出有她在内,罗天赐虽不惧怕,却不愿与她纠缠! 但对方相距已近,待要避开,已然是时不我予,罗天赐方一皱眉,打主意如何应付,便听那人影一声胡哨。 百十头梅花大鹿,霍然间分成数行,兜圈向罗天赐身边跑来! 罗天赐一拍牛头,银牛如响斯应,霍然四蹄齐住,凝立在黄沙之上,恍然如山屹岳停,除却那簌簌劲风,自后向前,倒卷起一阵黄沙之外,直似一牛一人,原本便立在当地,一直不曾移动过般! 罗天赐嘉许的轻抚著银牛的颈肌,一迸用目打量! 祗贝那百十头梅花大鹿,就在这刹那之间,已然在距他三丈之外,布成了一方阵式! 而正面,对著他的两头大鹿上,跨骑著的,其中之一,果是梅花仙姑,但另一个,不仅非是他时常牵挂的韩茜茜,而且是一个比梅花仙姑还老还丑的陌生道姑! 罗天赐大为失望,一催银牛,欲要闯出鹿阵。 对面的梅花仙姑,原本因银牛脚程太快,只见一道银虹,贴地滚来,根本未看清是人是兽。 她大为惊诧,故才发令,设下鹿阵,而自己挡在前面,准备看见机而行,迎头施击! 那知那银虹,霍然停住,顿时现出一人一半,不是别个,正是数年前,到她鹿谷前捣乱的年青小伙子! 梅花仙姑惊诧下,霍又勃然大怒,祗见她头上银发,根根直竖而起,乌黑的脸上,顿现青紫,发出夜枭般尖细的声音,戟指骂道:“好小子,你还没死了……” 罗天赐闻言愠怒,忙即止住银牛的奔势,朗声侃侃而言道:“在下自信,素敬仙姑是个前辈,并无得罪之处,仙姑何故出口伤人?” 梅花仙姑闻言老脸一红,瞬即一跃下地,叱道:“本仙姑骂你还算客气,想当年你小子竟敢乘本仙姑不在之时,诱骗本仙姑的徒儿,本仙姑当时不为已甚,不与你小子一般见识,故而率徒他迁,那知你小子阴魂不敬,月前竟寻至本仙姑隐居之处,拐去了本仙姑的徒儿,害得本仙姑,……” 罗天赐初闻梅花仙姑的前半段说,虽说并非真个诱骗过韩茜茜,但终究确实是乘那梅花仙姑不在之时,曾与韩茜茜倾谈订交! 故此,以他这等诚实不欺的君子,内心里却实有点惭愧! 然而听到后来,不由惊惑交集,未待梅花仙姑说完,便即抢先接口道:“仙姑休要误会,在下方自祁连下来,未及一月,更不知仙姑隐迹何处,怎会诱拐仙姑令徒?……” 梅花仙姑被他打断,已自不快,这会听他还不肯承认,更自暴怒,跳脚骂道:“臭小子你还敢在本仙姑面前花言巧语?本仙姑往日暗自窥察吾徒行动,常见她终日喃喃自语,呼唤你的名字两月前本仙姑出外访友,归来时又见你小子自本仙姑禁地之内,疾跃而出,才仙姑当时因两地相距过远,追赶不及,立时回谷,将吾徒唤来询问,她当时抵死不说,惹得本仙姑火起,痛责了她一顿,想不到当天夜里,她便突然的逃出禁地,嘿嘿,以她当时的情形,行动不便,若无你这臭小子暗中相助,她怎能走得了……” 罗天赐见她愈说愈是激烈,一付狠毒怨恨之色,完全呈现在她那乌黑泛紫的丑脸上,心中大起反感! 同时,再细听她所说的,分明是对徒儿,不仅毫不信任,更似无一丝情意! 罗天赐忆起从前,初见韩茜茜之时的情景,那时节她还是一个未经事故,天真未凿的小女孩。 但即使在当时那种年龄,她已经深深的感到寂寞,如今五六年后,她已是亭亭玉立,情逗初开,又怎能不对花伤春,对月忆旧呢? 罗天赐本来的一丝惭愧,如今已完全消失了! 他觉得,虽然武林中人,讲究的对师门忠义不二,但像这般拿徒儿不当人,动辄打骂由之的师父,不要也罢! 故此,他不但不再觉得惭愧,同时内心中也暗为韩茜茜庆幸。认为她这么做,不仅无背勃情理之处,同时也已是理所当然! 祗是,有一点,促使罗天赐闷闷不乐。他猜不出那帮助韩茜茜的人是谁! 不知怎的,他觉得无论那人是谁,是好意抑或怀有用心,都是不该去亲近韩茜茜的! 还有,他也有一点怨怪韩茜茜,因为她既然心中还有罗天赐,为什么又去接近第二个男人呢? 当然,这完全是感情的酸素作用,罗天赐当然没有用理智考虑! 否则,他会责备自己的不该,倘又会羞愧!为著自己的毫无权利的嫉柘心! 梅花仙姑-烈的骂著,数说著罗天赐的“罪状”,先见他默不出声,以为自己的话,正揭穿了他的罪状,颇为得意。 但仔细一瞧,发现罗天赐双目虽看著自己,却显然露出一付心神不属的样子,像似在想什么心事! 梅花仙姑这一来更如同火上加油,怒上加怒。 她住口不言,心中暗骂:“这小子功力虽高,却也不见得高出本仙姑多少,倘显出这付模样,若不是故意做作,表示他不把本仙姑放在眼内,便是……” 这正是大好的机会啊! 对梅花仙姑而言,若想除去这年轻的,诱拐她徒儿的恶徒,岂不是最有利的时机吗?她凶睛一转,声音稍低,叱道:“小子你还有何说,还不供出巢藏我徒儿之地,待本仙姑超渡于你!” 你字出口,发现罗天赐,仍然是那付神色,不待音落;双肩一恍,陡地拔空而起,直似那翼张的巨枭一般,往罗天赐当头扑去! 她这里发难,行动快逾电闪,不待扑下,双掌连劈,隔空打出七股威势凌厉的狂台劲风,同罗天赐全身罩去。 兴她同来的老道姑,见状不但不以她这等偷袭暗算的手段为耻,反而暴声喝彩,道:“师妹功力果已精进多多,这一招“落梅齐飞”,分明已被你彻悟玄奥,……” 她与梅花仙姑同一心思,皆以罗天赐无论功力再高再绝,也绝对躲不过,这出其不意,迅逾闪电,疾如奔电的奇幻一击!非得落个重伤身死不可!” 罗天赐果然未料及像梅花仙姑这等成名江湖多年的前辈,会施出这等令人齿冷的卑鄙手段! 他适才心意外驰,沉入玄想之中,根本不知梅花仙姑后半段话,说的什么? 他沉陷在下意识的幻景之中,直到眼前一花,失去了梅花仙姑的人影之后,方才霍然惊觉! 但,事实上,两下相距不足三丈,罗天赐又一直跨坐在银牛之上,一直未曾下来。 故此待惊觉劲风袭体,不要说出手还击,便待运气护体,撤身走避,均已无及! 他情急之下,双目突然暴张,奇光一闪,煞时间祗见他的双目,就在这转瞬之间,陡地亮如火炬! 梅花仙姑身悬半空,与罗天赐四日一触,突然吃了一惊,手中不由得缓了一缓! 那本来跟随在狂台劲风之后,直取罗天赐两眼的双手,霍然下移二分,改抓他两肩“肩井”大穴! 罗天赐就把握住这分毫一线之机,猛提用丹田真气,上护五官胸臆! 同时双膝微磕银牛之腹。 那银牛小银,久经训练,已能深探会意,就在他一磕之下,“惚”的一声,猛地向前冲去! 银牛脚程天下第一,它猛地一窜,罗天赐猛一仰身,梅花仙姑以一招“落梅齐飞”,打出的七团狂台劲风,有六股擦著罗天赐鼻尖掠打,打在适才银牛所立的地方,掀起了一片黄沙。 只有一股,“砰”的一声,击在罗天赐左肩胛上,差一点将他掀下地去! 另一个发话的老道姑,赞语说了一半,银牛小银一冲而至。 因此,她顾不得再说,单掌一举,对准小银的巨额,猛的一拍,狂台霍作,疾撞过去! 同时,嘴里改口喝道:“畜生那里逃!回去!” 她劈空打这一掌,原以为银牛必定会应手而毙的。 孰料,那银牛受过训练,红睛一瞪,霍然顿蹄,引颈“-”声怒鸣,低头献出一对玉角,竟图硬接下她这一掌。 老道姑勃然大怒,暗忖:“好个畜生,当真是不知好歹,……” 想著,掌上陡加了七成真力,意图一击将小银牛毙在当地。 那知,堪堪掌风撞及银牛的脑门,小银猛一甩头,倏忽间,竟然避开正锋,转至侧路,闪电般,一头向老道姑身上撞至。 老道姑不意会有此事,见状大吃一惊,得要收掌抵御,已然无及! 只得用左掌.一按跨下鹿背,拔空而起,在间不容发的危机之中,躲了开去! 但,她本身躲开,那头梅花大鹿,却没有这份急智与本领。 祗听得“砰”的一声,那巨大的梅花鹿,连声都未出,便被小银撞得腹破肠流,飞上了半天! 鹿群本惧怕银牛的威风,此际望见同伴被他挑死,一个个引颈惊鸣,放开四蹄,四散逃去! 梅花仙姑一击未中,-落下地,见状又惊又怒,正待嘬层作响,镇压惊鹿的情绪,罗天赐却已然翻身下地,轻举步飘然凝立在她的身前! 梅花仙姑不由得大惊失色,万万料不到罗天赐中了一掌,不仅安然无恙,看样子功力又已经大异于前! 以前,梅花仙姑曾以计引诱罗天赐与她文比,梅花仙姑一掌击去,也仅把罗天赐打飞开去,并未能使他受伤! 那时节,罗天赐既知要硬接一掌,必然早以运气护身,做了准备,故此尚不稀奇! 但如今,在骤而无备的情形下,竟亦安然无伤,岂非是有点邪门! 因此,梅花仙姑怔怔的望著罗天赐俊拔不群的身材,涨得通红的玉颜,又惊又骇,一时怔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罗天赐心中既怒且恨,同时右肩上奇痛如裂! 虽然,他自己知道,并未折断,但由于未及运气保护,痛苦却也不轻! 但,他不愿表示出来,他装作若无其事的飘然翻落,凝立在梅花仙姑的面前,双目放闪著奇光,注视有顷,方才缓缓朗声道:“在下一向敬重前辈是个人物,那知表现得却处处有失于你的身份,今-复以这卑鄙下流的手段,暗算在下,所幸在下生得硬朗,否则,岂不当时便横尸此地?” 梅花仙姑颜色格外狞厉,但心中却存怯意,故意厉声“嘿嘿”冷笑,道:“小子,本仙姑与你有夺徒之仇,正要制你于死,方才那一招被你傍幸躲过,算你命长,但本仙姑心头之恨,那能便解?” 罗天赐霍然仰大“哈哈”大笑,其声如同有质之物,直刺入梅花仙姑的耳鼓之中,隐隐生痛。 梅花仙姑,又是一惊,高声叱道:“小子你只躲过本仙姑一招,便这般得意,便以为能赢得本仙姑姊妹吗?” 罗天赐划然住笑,炯炯双目,直盯住梅花仙姑,道:“在下,向来不愿与人为敌,但今日你实在欺人太甚,在下若不给你点厉害,日后不知因这种阴癖卑鄙的性格,去害多少人呢!……” 梅花仙姑勃然“啐”道:“小子,你乳臭未干,就敢这般夸口,那还得了,……师姐,你别和畜生耍了,快过来听听这娃儿的狂言……” 原来,那老道姑是梅花仙姑的师姐。 此际,她已然撤出了一柄金丝拂帚,正与银牛打得有声有色! 银牛小银,自幼生长在罗天赐身边,日夕受他教导,虽因四蹄无手,不能教习拳法,但它那前后四蹄、头、角、长尾,均各学会了许多出人意料的奇招! 尤其它身躯灵活,力大无穷,皮毛坚韧,刀剑难伤,更因此去了好多顾虑! 故此,适才那老道姑,一意轻敌,几乎被银牛一头撞著,百忙中拔身避开之后,仍以为银牛,除了能以头抵人之外,别无所用。 因之,她身在空中,一见罗天赐翻身落地,心中一动,震地拳脚攒腰,意欲落在银牛背上,杀了它出一出气。 那知,脚还未沾著银牛背上的皮毛,猛然间,忽觉得小腿上劲风袭至! 老道姑大吃一惊,以为是罗天赐已然出手。 霍地开声吐气,双脚齐蹴,倏然间,下肢倒竖而起,才算是救回来两条腿! 老道姑闭目一瞥,罗天赐好端端凝立在三丈开外,并未移动分毫,而那袭她双腿的,却是条长可六尺的牛尾! 那年尾带著「惚惚”劲风,自她的身上扫过,看声势,其厉害不下于一条钢鞭! 若真个打在腿上,便不当时打折,也非得痛上几个时辰不可! 老道姑心中既怒且凛,同时,也免得面子上也实在太没光彩。 她犯了脾气,暗忖:“我若是连你这畜生也拾不下来,日后还有什么脸在江湖上称名道姓? 想著,飘然翻出丈外,双手拍下背上的闪闪有光的金丝云拂,默声不响的,向银牛直逼过去! 银牛未得到罗天赐授意,不敢无故伤人,但它瞥见这一对道姑,对主人毫不客气,又闷声不响的动手就打,不由得也被她引发了牛性! 它怕惊动了罗天赐,故而亦是闷不作声,但却施出混身的解法,头撞、角抵、前蹬、后踢、尾扫、轻跃、巧避,七个诀窍,与老道姑的一只云拂,斗在一起! 老道姑十招出手,连银牛的皮毛没打著,不由得大惊失色,心里想:“牛已是这么厉害了,主人还用说吗?” 但,偏偏就在此时,梅花仙姑出声招呼她,要他放弃了牛,过去对付牛的主人! 她微一迟疑,银牛倏忽冲至,前蹄、玉角、与后尾、齐施、头撞前胸,蹄踢小腿,尾扫中腰,正是上、中、下三路齐至,比诸任何武林高手的招数,毫不逊色! 老道姑凛然一惊,疾向右方横跨三步,手中云拂猛抖,抖起一蓬金雨,直往银牛的腰部扎去。 那知,堪堪拂尖将触及银牛皮毛,那银牛宛如腰上也生了眼睛,倏然向里一弯,后腿一踢。 不仅将她这一招,藏避化解,后腿一蹄,更煞似少林的弹腿一般,,在一片黄沙掩护下,无声无息的向老道姑膝上踢去! 那一片黄沙,乃是银牛奔跑的疾风带起,沙头足有丈余,直扑向老道姑的身上,扰得她视界大为迷糊! 罗天赐与梅花仙姑,此际立身二丈之外,正注意著这一面,双双均已望见。 罗天赐忍不住为他亲手调教银牛,放声喝彩。 而梅花仙姑却忍不住惊叫-告:“师姐小心下面!” 但她这一声警告,为时已晚,老道姑云拂再展,光顸拂打沙尘。 开声惊觉,右膝上锐风袭至,慌忙中抽腿后移,未及一分,“叭”的著了一蹄,顿时只觉得一阵巨痛,摈心而入,眼前一黑,腰上一紧,迷里迷糊的,已似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 炽天使书城OCR小组Silencer扫描,Carman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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