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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我说他爱过等过,杨红想给周宁找个地方

浏览次数:53 时间:2019-11-08

杨红不知道自己在PETER怀里哭了多久,等她慢慢平静下来,就意识到这样地在PETER怀里哭,有点不对头,PETER是陈大龄的妹夫,是有家室的人,她不知道PETER怎么会上来搂住她,也许是怕她承受不了会倒下去?如果他妻子知道了,不知会作何感想。见她止住了哭,PETER放开她,拿来一些TISSUE,杨红 擦擦哭红了的眼睛和鼻子,傻愣愣地坐在那里。 PETER重新坐回桌前,说:“吃点吧,我花了时间做的,不吃对不起我。” 杨红也坐回桌前,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应该为他高兴才对,不知为什么,反而哭起来。” “对,应该为他高兴,来,吃点菜庆贺一下。” 杨红笑笑,开始慢慢地吃起来。好像刚才那一哭,把这么多年积存的眼泪都哭掉了一样。她看见PETER胸前有一大块水渍,知道那是自己方才的杰作,好像一直在那里提醒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一样,脸有点红,小声说:“你的衣服都弄脏了,把它换了吧。” PETER低头看了一下,笑着说:“挂着块奖章还不觉得呢。”说完便顺从地站起身,进卧室换了件T恤。 “他等过我吗?”杨红不抬眼睛地问。 “等过。我跟MELODY谈恋爱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是MELODY告诉我的,”PETER笑着说,“MELODY讲给我听,主要是考验我一下,讲完了,必然要问,如果她是有丈夫的人,我会不会这样等她。我说我不等。MELODY就会跳过来拧我,然后我就告诉她,我不等,我会去把你抢过来。” 杨红又觉得心痛:“那他为什么不给我写信,也不给我打电话?” PETER耸耸肩:“他那一代的人,我也不太懂,可能觉得你有丈夫,他不好拆散你们。如果你想离开你丈夫,你自己会离开的。如果你是在他的影响下离开的,他会一辈子内疚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等。”PETER想了想,说,“你虽然比他小很多,但你跟他是一类人,你应该能理解他。像他现在有妻子,你会不会写信给他,说你爱他?” 杨红想,我也不会的,我也只能远远地、默默地爱着他。她想到陈大龄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让她有办法找到他,他只是在等待她愿意走出婚姻的那一天。而自己那次在青岛却给了他那个错觉, 杨红检讨说:“也不知那时候为什么那么爱面子,觉得他一直是在同情我,就抢着为他介绍朋友,好让他知道我已经放开了他。我从来都不敢相信他爱我,他条件那么好,身边有那么多爱他的女人,他怎么会看上我呢?” “其实女人那种无怨无悔、如痴如醉、飞蛾扑火一般的爱,是很让男人动心的,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因为那份爱,就可以打动一个男人的心。”PETER恳切地说,“其实你为他介绍朋友,也许是件好事,使他终于下定决心。不然老那样等着,对他也不公平。不能成为夫妻有时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因为家务琐事吵架吧?” “他们吵架吗?”PETER说:“不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他们吵架也不会让我看见。不过,他也有脾气的,你不要把他当成一个神。都是人,都有人的缺点。你没听说过吗?TO ERR IS HUMAN, TO FORGIVE ,DIVINE。有时为教育小孩的事,他们两个人闹得不愉快也是有的。我大嫂性子急,恨不得一下就把女儿培养成大音乐家,大书法家,大运动员。太急了,有时会敲女儿几下。大哥是很不赞成打小孩的,有时两人会争几句,然后你不理我,我不理你。” 杨红想象不出陈大龄发脾气或赌气的样子,但她相信PETER的话,因为她跟陈大龄的接触其实是很少的,而PETER既然是他的妹夫,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肯定多过她。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也许没有终成眷属真的是一件好事,如果我成了他的妻子,那跟他闹得不愉快、他不理我的时候,那不是比死还难受? “爱情并不一定都以婚姻告终,也不一定要以婚姻的形式来保持,爱可以是各种形式的。这是我初恋的女人告诉我的,我一直奉为至宝。”PETER说。 “你的初恋不是MELODY?” “不是,她是我的老师,比我大很多,但你知道的,很多男人恋上的的第一个女人往往是比他们大的。我那时是全心全意地爱上了她。她很漂亮,很优雅,尤其可贵的是她很聪明智慧,幽默风趣,有生活的阅历但不看破红尘,经历了很多挫折但不消沉。她很善解人意,乐意帮助别人,我的同学有心事有苦恼,都愿意去找她。她教我翻译课,中英文都非常棒,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一下就被她迷住了。上课的时候总是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心里除了崇拜就是爱慕。” “她那时结婚了吗?” “她当时已经结婚了,还有孩子,但我什么都不在乎。我想方设法地接近她,把她那门课学好,引起她的注意。她肯定早就觉察了,因为我那时肯定满脸都写着‘爱你’,我看她的眼神肯定把什么都透露了。我还找机会到她家里去,向她请教问题,帮她干活,爱她的女儿,恨他的丈夫。”PETER摇摇头,自嘲地笑笑,“总之,一个初恋少男能做的一切我都做了。” 杨红好奇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终于鼓足勇气表白了我的爱,因为是用英语写的,所以胆子比较大,写得很动人,把自己都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当然不会接受,她说相信时间会让我忘掉一切。我认为她是担心我们的年龄差异,所以我写了很多信,花了很多时间去说服她。在她生日那天,我送了一张明信片给她,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张卡上是两个胖乎乎的熊猫,背对观众坐着,一只熊猫的手抚在另一只的背上,很有点夫妻恩爱、白头谐老的意境。上面写着:Love can do everything. ” 杨红觉得眼里有点潮润润的,轻声问:“把她感动了?” “可能感动了,”PETER微笑着说,“她约我见了一面,那是她唯一一次约我见面。我还记得是在学校那个美丽而幽静的湖边。她坐在我对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目光如水,象圣母看着她唯一的儿子。我问她:Do you love me? 她微笑着说:Define love first. 我没有define love,因为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过我还是固执地说了一遍:Love can do everything. 然后她把我那张明信片还给了我,她把我那句重抄了两遍,不过两句都改动了两个字,所以明信片上面有了三句话: Love can do everything. Love is not everything. Love can take every form.” “后来呢?” “后来?”PETER看看那幅《无名女郎》,“后来就遇到了MELODY,爱上了她,再后来,就结婚了。” “那你现在还想不想那个初恋?” “那就得先跟想字下个定义了。”PETER笑笑说,“如果说想就是要在一起,做成夫妻,那早就不想了;如果说想就是记得这个人,会为她的高兴而高兴,为她的忧愁而忧愁,那就是还想着。” 杨红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海燕?” “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明白了Love can take every form。” 杨红想了想,觉得有一个办法测出PETER究竟更爱谁,就问,“如果你的初恋和MELODY同时掉进水里,而你只能救一个人。。。” PETER笑着乱摆手:“好了好了,你饶了我吧,怎么你们女人都喜欢用这种难题考我们男人呢?这是个DILEMMA,没有正确答案的,救了谁,都会为那个淹死的痛苦,这不仅仅是对那个女人的热爱,这是对生命的热爱。就算两个女人我都不认识,我还是会因为救不了其中一个痛苦的,那我只好把自己淹死了谢罪。所以如果是我,我事先就教会所有女人游泳,教不了所有女人,至少教会我爱的女人、我认识的女人游泳,那她们掉水里也好,跳水里也好,都能把自己救上来。” “你听没听说过这样一句话:‘Love can take every form ’?”杨红试探地问海燕。 “肯定听说过,某本书上的,但想不起来在哪看见的了。”海燕想了想,“这听上去有点阿Q呢,称得上是LOSER的哲学。” 杨红有点失望,看来海燕不是PETER的初恋。“为什么是LOSER的哲学呢?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好,有时爱情就是这样。” “这不明摆着是两个相爱的人做不成夫妻才说的吗?如果做得成,早就TAKE那个两人都巴巴地想TAKE的FORM了,还管他EVERY FORM?”海燕看看杨红,笑着说,“看来你不喜欢这个名词,那就换一个,叫27度哲学,或者叫平凡人哲学,可能好听些。” “为什么是27度?哲学还有温度?” “听说27度是恒温,人若如此,无悲无喜。有的人生哲学就是尽力使你的生活恒温,无悲无喜。太高兴了,就给你泼泼冷水;太痛苦了,就给你洒洒阳光。PETER把这种哲学叫做平凡人哲学,这个平凡不是用作形容词,而是用作动词,意思是使人的生活平凡化的哲学,跟27度是一个意思,就是教人胜不骄,败不馁,赚了钱往前看,亏了本往后看,吃不到的葡萄说它是酸的,无所求就无所惧。” “那你是不赞成这种哲学的罗?” 海燕说:“怎么不赞成呢?我这一生,失败的时候是大多数,所以把这哲学运用到熟能生巧的地步了。不过这种哲学最好是失败了再用,不然连追求都没有了。” 杨红觉得从海燕那里,是不可能问出她是不是PETER的初恋的了,就换了个话题:“你觉得PETER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说陈大龄爱过我,等过我?” 海燕听了杨红的问题,有一会没啃声,然后说:“这个问题其实只有陈大龄能回答,我们说的都只是推测。” “但是我不能去问陈大龄,他已经结婚了。”杨红说,“就算我敢问他,他也可以因为想安慰我而撒个谎,说他爱过的、等过的。” “如果是这样,那你问我也是没用的,我说他爱过等过,你也会觉得我在安慰你。只有你说了算,你认为他爱过你等过你,他就爱过等过,你不相信这一点,那他无论怎样爱过,你也没得到他的爱。爱情有点象月亮,它自身是不发光的,没有太阳光的反射,你可能根本看不见它,因为爱是个抽象的概念,需要用别的东西来表达,来象征,来证明。语言是一种表达方式,象征也是一种表达方式。但爱的语言是丰富多彩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语言。两个讲不同的爱的语言的人,也许就没法沟通,就没法理解对方的爱。 象征的手法也是多姿多彩的,可以用行动来象征,也可以用物质来象征。同样是爱,有的人会用玫瑰来象征,有的人会用汽车来象征。象征的方法不同 ,两个人也是没法感受领会对方的爱的。最好的例子,就是男人和女人在表达爱情方面,常常使用不同的语汇。男人可能会用性的冲动来表达他的爱,但女人可能就不认为那是一种爱。所以男女都需要学习掌握对方的爱情语汇,才能体会到对方的爱。 爱和被爱都是精神上的享受,如果你认为你没有被人爱,那你就没有享受到爱。即便他在那里爱你爱得地动山摇,你也感觉不到丝毫震荡。爱需要体会,有时需要厚颜无耻地去体会。但人往往不能做到这一点,因为人们害怕自作多情,怕会错了意思,自己没面子,更怕自己不仅会错了意思,还拿出了回报,那就既伤面子又伤心了。 对一个你不在乎的人,也许你会厚着脸皮去体会,无中生有地认为别人在爱你,因为你从思想上并不在乎,你从行动上也没有回应,你只是那样认为一下,即使体会错了,也没有什么损失。但如果是一个你很在乎的人,是一个你自己已经爱入膏肓的人,你会变得非常不自信,因为你太希望得到他的爱,你就不敢相信他爱你了。即使他是在爱你,你仍然希望他不断地用语言、行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向你证明。 PETER是在安慰你,还是说实话,实际上并不重要,因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说的是实话,你也不能去跟陈大龄恢复那段爱。爱过没爱过,等过没等过,都不能改变现实。所以,你有什么必要去查证落实他究竟等没等过你呢?你认为他等过,你就被他爱了四年;你认为他没等过,你就没被他爱这四年。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相信他等过了的,像他那样的男人,数量不是首要的问题,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有很多女人。他可能更看重爱情的质量,他希望得到一份终贞不渝的爱,而这个爱,不仅仅是爱他的外貌,他的才华,更重要的是爱他这个人,是爱他的人格, 他的生活方式,他对爱情的追求。他是个聪明智慧的人,他当然能体会到你是这样爱他的,即便他失去了他的外貌,即便他永远没有展露他才华的那一天,你仍然会爱他,只要他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没变,只要他对待爱情的态度没变,你都会爱他。不是这样吗?” 杨红点点头,说不出话,但海燕说的,的确是她的心声。 “女人老觉得男人爱女人,就只能是因为她们的外貌,可能很多男人是这样,但不排除有些男人不是这样。有的男人更喜欢各方面都比较平衡的女人,而不是只有惊人外貌的女人;有些男人更喜欢一个有内涵、跟他们有共同语言的女人;有些男人更喜欢事业上对他们有帮助的女人;有些男人更喜欢贤惠善良的女人;有些男人更喜欢一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女人。人上一百,种种色色。有一百个男人就有一百种爱的理由。我觉得象陈大龄这样的人,既然他自己比较全面,他可能更喜欢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女人。既然你各方面都不错,又那么傻呼呼地、全心全意地爱他,他又不是没眼睛,难道会看不出来?你应该相信他爱过你呢。” “可我觉得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从来没有男人看他们心爱的女人的那种眼神,就是别人说的— 色迷迷的神情。” “可能是你太希望他色迷迷了,所以老觉得他不够色迷迷。”海燕笑起来,“什么样的眼光叫色迷迷?你那会可能根本没胆量细看他的眼睛,而且也不是每个男人都一天到晚在想着那件事的。男人爱女人爱到一定地步,也会产生敬畏感的,觉得对她色迷迷是对她的不尊重。 当然对我这番话,你仍然可以当作我是在安慰你,思维一旦成了习惯,是很难改变的,那就算我白说。” 杨红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很多时候还是愿意相信他爱我的,只不过他一下乡就没消息了,觉得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不爱我。” “你没有从他的角度来想这个问题,做第三者对他那样的人来说,思想负担是很沉重的。他不一定害怕社会舆论,但他害怕自己的良心。他那样的人,不想给任何人带来痛苦,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他不能破坏你们的婚姻,他只能让你自己来作决定。 而你恰好跟大多数人一样,是摸着石头过河的。你踩着周宁这块石头,用另一只脚去探陈大龄那块石头,如果踩稳了,就把重心移到他那块石头上去,如果他那块石头不稳,你还是会老老实实地呆在周宁这块石头上的。我觉得陈大龄做得对,他没有来带你走,而你就的确没离婚,说明没有他,你跟周宁的婚姻还是可以维持下去的。你没有想一想,这样摸石头过河,是对这两块石头的不公平?” “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杨红低下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如果你当时跟周宁是过不下去了的,是非离婚不可的,那你就不会管陈大龄是不是在等你,也把婚离了。特别是在你清楚地知道周宁不会自杀的时候,你仍然没有离,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说你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你要过这条河,就一定得依靠一个男人,既然已经踩在周宁这块石头上了,既然陈大龄那块不稳,你只能死守着周宁,至少保住你的既得石头。所以你的问题不是这两块石头稳不稳,而是你自己不会游泳。你要想不为爱情受苦,只有学会自己游泳,那么,你一旦发现自己不爱周宁,你就会放弃周宁这块石头。即便最终发现陈大龄并没有等你,即便根本没有陈大龄,你仍然可以安全地游过河去。” 杨红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我的关键问题是不会游泳。那时周宁追我的时候,我知道我并不爱他,但因为没有别人追,而同寝室的人又都有了男朋友,所以就匆匆忙忙结了婚。爱上陈大龄,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爱,但我很怕自己配不上他,不敢相信他的爱。跟周宁这么多年在一起,也是因为不会游泳,只能苦苦守在一起,活得太累了。不过,怎么才算会游泳呢?看破红尘?独身?” “看破红尘也好,独身也好,都不算会游泳,只是站在此岸,看着彼岸,同情那些在河里挣扎的人,但自己不敢下水。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会游泳,但至少要下水,不下水怎么游泳?所以要敢爱,要相信世界上有人会真正爱你的,也许你永远没遇到这样一个人,但那并不表明你不该期待,因为他可能只是在世界上的一个什么地方等着,机缘还没让你遇到他,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就算临死也没遇到,也不证明这个人不存在,只是没遇到而已。” “那就是说,一个人要不怕独身,哪怕自己一个人过一生,也要相信世界上是有人会真正爱自己的?” “独身不独身就要看个人的情况了,人结婚不一定是因为爱情,就像爱情不一定导致婚姻一样。我只是说人在感情上不应该依附于别人,不能因为没人爱就觉得自己不值得人爱,就活得难受。也不能因为自己爱一个人,可是没得到他的回爱就痛不欲生,失去生活的乐趣。爱情不仅仅是被人爱,爱人也是爱情。没有得到爱,不等于你不能爱人。 母爱伟大,就是因为那是强者的爱,是不计较回报的爱,母亲爱孩子,是因为她的孩子值得爱,是因为她的爱能使孩子幸福,是因为她要爱,不爱就不成其为母亲,不爱就难受。明智的母亲会以孩子的幸福作为他对自己的报答,只要孩子幸福,她就是开心的,有没有回爱都无所谓。 像你这样多愁善感的女人,在感情上常常有很强的依附性,为情而生,为情而活, 无情不欢, 无情不活。实际上,女人在感情上应该自爱爱人,首先是感情上不依赖于别人,有没有男人爱都能健康充实地活着。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爱你,也无损你之风采。没有人爱,只说明你没遇到那个爱你的人,只说明你遇到的是不懂得欣赏你的人,并不能说明你不值得爱。就是一幅名画,也不是人人都欣赏的,更何况我们这些平凡的女人呢?有人欣赏,是我们的幸运;没有人欣赏,是那些不欣赏的人的损失。女人的价值,用不着一个男人的爱来衡量,你尽可能地完善你自己,至于谁来欣赏,就该欣赏的人去操心了。 女人爱这个世界,爱生活,当然也爱男人,爱那个值得她爱的人,爱那个爱她的人。如果刚好两情相悦,那最好,相爱会使双方的生命更丰富美好。如果自己爱对方而对方不爱自己,那个所谓的对方也就没有什么好爱的了。不懂得欣赏你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可是怎么样才知道对方爱不爱自己呢?” 海燕笑着在空中画个大圈:“你这个问题又把我们绕回去了。”

星期三下午是PETER太极班授课练功的时间,杨红和肖娴也夹杂在那群美国鬼子中间,跟着练习。PETER说过几天中国学生会要搞一个中秋国庆晚会,太极班的人要集体登台献艺,可能这星期要多练习几次。 太极班结束后,PETER对杨红和肖娴说,你们今天别走了,在这里玩一会,等我陪ANGELA练完球了,我请你们吃晚饭,算是工作晚餐,我们讨论一下批改作业的标准和第一次测验的事。我这是真正的中国式请客,不是GO DUTCH, 你们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如果你们不喜欢吃老外的东西,可以上我那里去,我们做中国餐吃。 肖娴赞成这后一个方案:“太好了,我正想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PETER掏出20块钱,说:“那你们现在先到LOUNGE那里坐坐,买点小东西吃吃,我练完球马上过来。”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不好意思接钱,说我们还是去看你练球吧,又不饿,吃什么东西? 三个人来到乒乓室,看见ANGELA已经等在那里了。PETER 跟ANGELA 练球,杨红和肖娴就坐在旁边的长条椅上看。 肖娴附在杨红耳边说:“PETER穿背心短裤还蛮性感呢,什么时候约他去游泳,看看他着泳装是不是更性感。不过现在男人游泳穿个半长的短裤,什么也看不见,如果穿个三角的,那就有看头了。” 杨红说:“你好开放,说话象男人一样。” “怎么,就兴男人欣赏女人的躯体,女人不能欣赏男人的躯体?人体是一种艺术嘛。我们C大艺术系专门聘着裸体模特呢,别人那是全裸,PETER这算什么?半裸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四分之一裸。我总叫老罗也来健健身,他不肯来,放着BENSON CENTER这么好又不要钱的健身房不用,真是可惜。我敢打赌,PETER肯定天天上健身房。现在男人没肌肉,还谈得上什么性感?” 杨红从来不懂什么叫性感,觉得性感对男人来说,就是英俊的同义词,对女人来说,就是漂亮的同义词。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可能是受了肖娴的点拨,或者是第一次以欣赏的心态来看一个男人的四分之一裸体,觉得PETER的躯体的确有一种让她砰然心动的感觉,有肌肉,但又不是象电视上那些健美冠军一样,浑身乱七八糟的肌肉把她搞得糊里糊涂,看了只觉得奇怪,一个人怎么可以搞成那样,搞成那样又怎么还娶得到老婆。但PETER不同,他的肌肉只是使人感到他很结实健康,没有多余或者过分的感觉。她觉得PETER打球的姿势也很好看,脚下灵活,身轻如燕,削球的时候,左右开弓,仿佛长剑翻飞;反拍抽球的时候,手腕一动,球拍一翻,球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另一边去了。 快练完的时候,海燕也来了,头发湿漉漉的。原来海燕每星期三在成人游泳班学游泳,说她从小就会游泳,年轻时横渡过长江,但姿势不标准,所以现在纠正一下自己的姿势。 “纠正姿势干什么?”肖娴好奇地问,“参加比赛?” 海燕笑着说,“不比赛就不能学了?没什么目的,就是想学会。我这个人,除了正经事不喜欢干,无名堂的东西我都喜欢。我还跟ANGELA 一个班在学跳水呢。小时候敢从船上跳冰棍儿,就是脚先头后地跳,但不会头朝下地跳,胆小,现在来克服一下。” ANGELA见了妈妈,就撒娇地撂了球拍,说不打了,打累了,你来吧。海燕问了PETER,知道ANGELA的确练到半小时了,也不再勉强她,就问杨红肖娴打不打,见两个人头摇得破郎鼓一样,便踢掉脚上半高跟拖鞋,上去跟PETER打起球来。这下就把杨红看得眼花缭乱了,看来刚才PETER真是在陪练,没显出真功夫来,现在大概棋逢对手了,乒乒乓乓打得杨红目不暇接。 肖娴大声问道:“你们两个人谁打得过谁?” PETER趁捡球的功夫说:“一个全市少年女单冠军,一个全地区少年男单冠军,你说谁打得过谁?” 海燕也笑道:“他那个地区还不如我那个市大,你说谁打得过谁?” 打完球,海燕带ANGELA回家,杨红和肖娴就跟PETER到他家去。路上,肖娴说:“想不到海燕球打得这么好。” PETER赞赏地说:“她是个全才,不光打球,跳舞啊,弹琴啊,读书啊,做饭啊,样样都很棒,现在是没时间了,有时间她还做衣服呢。文化革命当中上学读书的人,除了读书,什么都干,所以什么都会。” 杨红好奇地问:“海燕球打得这么好,怎么要你教ANGELA呢?” “她是直握拍,我跟ANGELA都是横握拍。A大还没几个打得比我好的,她不请我教请谁教?听没听说过易子而教?自己教不好自己的小孩嘛。等你们的小孩过来,我教他们打球,收你们半费。” PETER住的不是学校的房子,但离学校很近,是个一室一厅。他的房间不象一般单身男人那样乱七八糟,而是干干净净的,东西挺齐全,有点居家过日子的味道。 杨红和肖娴都是做饭的好手,两个人到了那里,不让PETER插手,各显神通,不到一小时,两个女人就弄出四菜一汤,三个人坐下吃饭,谈教学上的事。 杨红吃饭快,一个人先吃完了,坐在沙发上, 四下打量。电视柜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好像是油画,上面是一个端庄的女郎,戴着帽子,帽子上有羽饰,看穿戴,应该是外国人,但看脸相,又似乎是中国人,就凑近去看一看,发现画的下面接近画框的地方有几个字:“MELODY”。 肖娴也注意到这幅画了,就问:“这画上是谁啊?神气得象个公主。” PETER回答说:“是MELODY,我的WIFE。”看到两个女人惊讶的表情,又解释说,“这本来是一幅叫《无名女郎》的俄国名画,我做了一点手脚,把MELODY的照片放大了,把无名女郎的脸换成了我WIFE的脸,因为MELODY喜欢这画。我们结婚的洞房里就挂着一幅《无名女郎》,后来一直跟着我们,出国都带着,搬到哪,带到哪。” 肖娴和杨红都问:“你结婚了?我以为你没结婚呢。” PETER笑着说:“为什么以为我没结婚?我看上去丑得没人要?”说着,伸出手,“你们没见我戴着结婚戒指?” 杨红和肖娴都吃吃地笑,说,还真没注意呢。 PETER呵呵笑着说:“看来份量还不够,得换个更大的,免得你们女人注意不到,稀里糊涂地爱上我。”说得两个女人都有些不自在。PETER看见,就抱歉说:“SORRY,忘了你们两个是马列主义老太太,不开这种庸俗玩笑的。”说着,就站起来,走到卧室里,拿了另一幅画出来,“这是真正的《无名女郎》,俄国画家克拉姆斯柯依画的。评论家说无名女郎高傲而又自尊,她穿戴著俄国上流社会豪华的服饰,坐在华贵的敞蓬马车上,背景是圣彼得堡著名的亚历山大剧院,展示出一个刚毅、果断、满怀思绪、散发著青春活力的俄国知识女性形像。你看画上这个女人象不像我的WIFE?” 杨红比照两幅画看了一会,觉得除了MELPDY的眼睛不象那个俄国女郎那么大而突出外,其它还真有六、七分象。杨红觉得MELODY的象很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知是不是因为以前见过《无名女郎》,所以觉得很熟悉。 肖娴也说:“我怎么觉得你WIFE很眼熟呢?就是想不起象谁了。” 杨红忍不住问:“那她–,我是说,MELODY,现在在哪里?” “她在N州。” “那你怎么跑到这里来教书?”肖娴问,“你这离多远啊?一个星期都没法回去一次吧?” “有好几百英里呢。” “这样不好,”肖娴端起大姐姐的架子,“夫妻分居久了,会影响感情的,听说美国人很少有夫妻分居的,要么在一个地方找工作,要么干脆离婚,因为美国没户口限制,想到哪工作就到哪工作。你怎么不在N州找工作呢?” “学文的,你以为美国遍地是工作,想在哪找就在哪找啊?” 杨红说:“那怎么不让你WIFE到这里来找工作?她学什么的?也学文的?” “不该让你们两个到这里来的,”PETER愁眉苦脸地说,“来了就打听我的私事,打听了还要指指点点,TERESA,不要跟我上政治课啊,不要忘了,我是你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我多少要有点敬畏才好。”PETER说着,用遥控打开音响,“听听MELODY拉的曲子吧。我不会拉提琴,不过我觉得她拉得不比JOSHUA BELL差。” 悠扬的琴声在房间里响起来,杨红一听就知道那是《天鹅》,小提琴拉的,因为陈大龄以前经常拉这首曲子。听着那熟悉的音乐,杨红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PETER 的WIFE会不会是陈大龄的妹妹?觉得她相貌熟悉可能就是因为在陈大龄那里看到过一张有他妹妹的照片。但是他妹妹不是拉大提琴的吗?杨红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看了那张照片后的一个感觉就是,四个人,两男两女,男的潇洒,女的漂亮,个子越小的人拉的琴越大。陈大龄妹妹是里面个子最小的,而她拉的是最大的那个琴,这么多年过去,杨红已经不记得那个琴叫什么了,但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小提琴。 杨红觉得自己又在胡乱联想,一时把PETER当陈大龄的弟弟,一时又把MELODY 当陈大龄的妹妹。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的人都跟陈大龄扯上关系呢?我这爱屋及乌也太厉害了点。 PETER好像沉浸在音乐声中,不再说什么话,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有点悲伤的地步了,好像不是在听音响里放出来的音乐,而是在凝望他心爱的女人,从遥遥不可及的地方,在为他拉这首曲子。 杨红想,他肯定是想到他远在N州的WIFE了。一个男人,为了谋生,跟自己的妻子两地分居,心里一定是很苦的。也许这就是他为什么想去学医的原因?听说学医的人在美国很好找工作,收入也很可观。看来男人是不喜欢靠女人的,PETER宁可远离妻子到这里来当INSTRUCTOR,也不愿没工作跟妻子呆在一起,骨气令人敬佩,但有点死要面子活受罪,折磨自己折磨他人。 杨红记得《天鹅》是支很短的曲子,但这支《天鹅》却一直在放着,她看了一眼音响上的显示,是“REPEAT”。 PETER似乎发现她注意到了这一点,用遥控关了音乐,有点懒懒地说:“还是音乐好,可以REPEAT OVER AND OVER AGAIN。如果别的东西也能这样就好了。” 肖娴知道他指什么,就笑着问:“举个例子,你希望什么东西可以REPEAT?” “很多啦,成功啊,爱情啊,生命啊,所有美好的东西,我们不都希望能够REPEAT OVER AND OVER AGAIN吗?” 杨红回到家,就给TRACY发了一封EMAIL, 告诉她PETER有WIFE的事,还特别警告她说,有WIFE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PETER把他的WIFE看得象个宝一样,逢人就吹,一说到他WIFE,脸上就是那样一种柔和的表情,眼里就是那样一种挚爱的神色。他WIFE也的确长得不错,琴也拉得好,你就别打他的主意了。 不一会,TRACY就回了一封EMAIL, 只有两行字: 何为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何为英雌?明知虎有妻,偏向虎身依。 早上六点多钟,杨红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她以为是周宁,因为只有周宁才在这么早的时候打过电话。她抓起电话,睡意惺忪地抱怨说:“跟你说过了,八点以后再打电话,我ROOMMATE她们—” “红,是我,”杨红听见哥哥的声音,“我把钱凑足几天了,也没见周宁来取,你催他快来拿,我最近要出差。” 杨红放下电话,决定等一会再给周宁打,因为现在还早,不想把海燕她们吵醒了。她没想到H大这么早就开始卖房,早知道这样,她出国之前就会把预付金的事安排好了再走。杨红本来已经住着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也是学校的房,后来出钱买下来了。现在这批新房,修在近郊,是花园洋房式的,虽然远点,但大家都愿意买。现在人人都懂,买房就是投资,多一套房子在手里,以后不管是住还是卖,都不会亏本。 杨红当然要买,自己在H大这么多年,没得到什么福利,这套房,由学校卖给本校的教职工,价钱比较低,也算一个福利吧。买下来,想怎么处理都行。不过这首期就要付二十万,也不是一下就拿得出来的。杨红在银行里的钱可以拿出五万,跟哥哥商量了一下,哥哥说可以周转十二万。剩下的,杨红觉得周宁应该负担一下。 等海燕她们都起床了,杨红就打电话给周宁,问他怎么还没去取钱。周宁开始说平生最恨借钱,所以不想去。等杨红有点发脾气了,才如实禀告,说没去拿钱的主要原因是昨天在高速公路上追尾了,现在车还没修好。 杨红立即想到儿子,听说儿子不在车上,才松了口气,少不得把周宁教训一通,说你这不是第一次追尾了,上次追尾,赔了大几千,修了大几千,这次肯定也少不了。你开车不要象救火一样,开那么快,跟那么紧。早到几分钟,晚到几分钟有什么要紧?追了尾,又要修车,又要赔钱,搞得不好,还把命搭进去了,到底哪点好? 周宁说:“昨天完全是前面那个X人不对,他开得好好的,突然停下干什么?” 杨红知道周宁每次都是这样,跟人撞了,从没说过自己不对,都是那个X人不对。杨红也从来没看见过哪个撞了车的人说过自己不对的,全都是对方不对,大家从车里跳出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对方不长眼睛,不会开车就不要开。 杨红说:“你后面撞前面,警察肯定说是你不对。你就不能开慢一点?” “如果个个像你们女人那样开车,今天爬到明天去了。只怪我自己买不起车,如果是我自己的车,我想开多快开多快,撞了我认陪。” 杨红忍住火气说:“这不光是个陪不陪的问题,撞伤了人呢?把儿子撞伤了呢?把你自己撞伤了呢?” “你还想得到怕我撞伤了?我以为你只想着别把你哥的车撞坏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把车修好的,以后不开你哥哥的车就是了。” 杨红想到每天还得周宁开车送儿子上幼儿园,把他搞得不开车了,用自行车送儿子,还是该儿子受罪,就赶紧换了话题,问周宁可不可以补齐剩下的三万块钱,周宁说:“我哪有钱?” “你怎么会连三万块钱也没有呢?你每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出来家用,钱到哪去了?现在不交首期,这房子就买不成了。” “买不成就不要买嘛,又不是没房子住,买那么多干什么?当饭吃?”周宁一向就是这个态度,他不要求过高级生活,他也不拼命挣钱以求实现高级梦想,好像凡是不能当饭吃的东西都是没用的。 杨红只好又把买房投资的理论跟周宁宣讲一遍。最后周宁说:“我手头是真的没钱,这马上要修车要交罚款,而且这段时间都是用我的钱在养你的儿子,你儿子花钱得很,光零食啊玩具啊这个班那个班的,就把我工资花完了。” 杨红听了这话,就没法不生气了:“你这是什么话?儿子是我一个人的?他不也是你的儿子?” 周宁咕噜一句:“只有你们女人才知道儿子是谁的,哪个男人敢拍着胸脯说儿子是他的?” “那你现在就带他去做个DNA检查,免得你疑神疑鬼。”杨红气得顾不上是谁的电话了,砰地摔了。 生了一阵气,又歇息了一阵,杨红才给哥哥再打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下,看哥哥可不可以把钱送去给周宁,因为不及时交钱,房子就泡汤了。哥哥答应马上把钱送到H市周宁手里,杨红才放了心。但剩下的三万块还没有着落,周宁不肯出钱,搞得杨红心里很郁闷,不知该怎么办。 有人说婚姻中夫妻双方闹到剑拔弩张、你死我活、非离不可的地步,大多是为了钱或者情。前者是说经济上的矛盾,后者是说一方或双方有了出轨行为。其它的东西,常常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一定弄到离婚的地步。但一涉及到钱或者情,就有点难以化解了。杨红回想自己这十几年的婚姻,在钱的问题上,跟周宁也是疙疙瘩瘩。 婚姻的最初六年,杨红和周宁一直是两地分居。两地分居可以毁掉一些婚姻,但可以成全另一些婚姻。杨红和周宁的婚姻,应该是被两地分居成全的一个例子。周宁每两周回一次H市,周五下午回,周日下午走。这两天当中,要做爱,要睡觉,要打麻将,要会朋友,两个人没有多少时间吵架。一想到只有两天的时间,杨红就很能忍受了。 知道痛苦马上就会过去,你的忍受力就会大大加强。就像你提着一大桶水上楼,如果你知道只剩下三步、五步了,你会爆发出一股力量,一下把水提上去。但如果你知道前面是无穷无尽的楼梯,你连这三步都走不动了,马上就要瘫倒。 有尽头的苦难是可以承受的,看不到尽头的苦难随时可以把你压垮。 两地分居六年养成的习惯,就是周宁不把钱交给杨红,杨红也不把钱交给周宁,两个人各自拿着自己的工资,那个时候也算是天经地义的。周宁每两周回来一次,杨红也不好意思叫他交这几天的伙食费。 等到周宁调回H市了,他也没主动提出把钱交给杨红,杨红也不好要,两个人还是这样分管自己的钱。周宁不管买菜做饭的事,结果就搞成杨红包办家庭开支了。好在就两个人,她的工资也够了。 后来周宁先有了意见了,说两个人的钱是分开的,在外人面前都不好意思说,上次不小心说漏了嘴,弟媳都很吃惊,说怎么你们两口子这么生分?连用钱都分“你的”“我的”? 杨红说:“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大家把钱放抽屉里,要用的时候到那去拿。” 杨红坚决不同意这个方案,知道周宁“要用的时候”很多,如果他打麻将把钱输光了,两个人连饭都没得吃,所以宁可背“生分”的名,也不肯把钱放抽屉里随便用。两个人继续掌管自己的钱。吵了几次架后,周宁答应每个月交一些钱算他的伙食费,但他老记不住。又吵了几次架后,周宁答应每个月另外再多交一点,算其它费用,但他还是记不住。吵到最后,杨红自己也没脸吵了,他交就交,不交算了,只当嫁鸡喂鸡,嫁狗喂狗。 她已经养成了挣钱靠自己的习惯,家里要添东西了,要买房子了,要装修房屋了,都是杨红去想办法。杨红系里有一些创收项目,她自己也经常帮厂矿企业做项目,手头不算紧张。加上后来她哥哥辞了职,自己办厂,经常给她一些经济上的支持,杨红还没到要周宁帮忙支撑这个家的地步。 当然,既然杨红都是用自己的钱建设家园,有时也就不问周宁的看法,自作主张。这样,两个人就难免发生争执,常常是建设了家园,两人反而要吵架。下次,杨红来征求周宁的意见,结果不是两个人无法达成协议,就是周宁自动退出,说反正是你的钱,你想怎么样花就怎么样花。 有一天,仿佛无意当中,周宁顺口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离婚的话,这房子、汽车和家里的财产我也有一半。 这句话把杨红镇住了。这些年,周宁一分钱没往家里交,买房没出一分钱,买电器没出一分钱,车是杨红的哥哥买的,也只算暂时挂在他们名下,给他们开,难道这些都有周宁的一半? “你有没有搞错?”杨红不相信地问。 “应该说你有没有搞错,”周宁说,“你不懂婚姻法的吗?婚姻存续期间购置的房产和其它财产,夫妻双方都有份。” “可是你一分钱也没出啊!” “法律就是这样的,你有意见,到人大去提。” 杨红不信,后来还问了别人,结果发现周宁说的没错。更令她心寒的是,婚姻存续期间所欠的债务,也是双方都有份的。也就是说,如果周宁在外面打麻将,欠了赌债的话,她杨红也有责任偿还。 这是什么混帐法律?杨红忿忿地想,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到离婚时却要与他分享,而他在外面欠下的债,还得我来偿还。懂行的人告诉她,这法律是为了保护妇女儿童的权益,可能制定法律的时候,男人的收入普遍比女人高,所以财产共享就可以起到保护妇女儿童的作用。 看来不管你过得怎样,在法律眼里,夫妻就是一个整体。你感情破裂也好,你如胶似漆也好,法律都当你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整体。父债子还可能已经行不通了,但夫债妻还却是受法律保护的。 最令杨红寒心的是周宁似乎专门打听过这些,不然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为什么要打听这些呢?只有一个可能,他心里在转着离婚的念头。杨红忍不住问周宁是不是这样。周宁申明说,我没有转离婚的念头,但你总是在转离婚的念头的,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我说这些,也只是吓唬吓唬你,免得你跟我离婚。 周宁可能的确是吓唬吓唬杨红,但他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他这番话,使杨红对离婚又多了一份惧怕,怕两个人要平分财产,还怕突然之间发现周宁在外面已经欠了一屁股的债,离婚的时候她也要帮忙付上一半。 从那时起,杨红就横了一条心,哪怕天天吵架闹离婚,也要坚决制止周宁打麻将,因为她早已知道周宁打麻将是带彩的,她还听说现在打麻将的规格是越来越高了,一场牌下来,进出个几千上万,不算什么了。听说有的人,已经到了懒得数钱的地步,都是拿个尺,量量谁输了几尺几寸高的一摞钱就行了。杨红想,如果周宁这样在外面输钱,那他欠的债,自己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俗话说“不讲理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杨红这样一强硬,周宁反而软下去了。杨红禁赌禁得出名,凡是跟周宁打牌的都闻风丧胆。正打着牌,不管周宁在不在其中,只要一听说杨红来了,就个个抱头鼠窜。 据说,有一次周宁在一个朋友家吃饭,正坐在桌边好好地吃着,就听见那家的女主人在门边说:“杨书记,找周宁啊?”周宁这边条件反射地跳起来,丢了碗就蹦到离桌子很远的沙发上去了。一直到女主人进屋来,看到周宁不吃饭了,在装模做样地看电视,问他,他才回过神来:“我这不是没打牌么?我怕她干什么?”

周宁和儿子签到证后,杨红就开始找房子。刚来的时候,因为怕挤着了海燕她们 ,她也找过房子,但海燕劝她就在这呆几天算了,说你丈夫小孩说不定马上就来了,你现在搬去跟人合住,过两天又要搬。你搬家麻烦不说,跟你合住的那个人又要找ROOMMATE,也麻烦。如果你现在找个一室一厅住着,不光房租贵,还怕他们签不到证你房子也退不出去。杨红就留了下来,现在想起来,对海燕真是感激涕零,因为跟海燕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学到了不少东西。但她没有把跟周宁协商离婚的事告诉海燕,怕海燕不赞成,毕竟海燕自己是放弃爱情守住婚姻的。如果海燕出来劝解她,就算是捂着半张嘴,都可以把她说服。 周宁带着一个班的实习,还要一个月才结束,正好给杨红一点时间找房子。杨红想给周宁找个地方,自己和儿子仍挤在海燕这里,一来就算跟周宁分开了,二来她还真有点舍不得海燕。但周宁知道后坚决不同意,说这样分着住,不是等于告诉人家我们两个人关系不好吗?杨红说,本来就在准备离婚,当然是关系不好,怕谁知道?这是在美国,又没谁认识咱们,怕什么?但周宁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说住一个屋不等于要做夫妻的事,只是维持个外面光。你连这点都不能答应,我还到美国来干什么?来丢人? 杨红想到儿子还得他带过来,就答应去找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周宁来了住厅,自己和儿子住室。找了几天,才发现合适的房子很难找到。有的要签一年的租约,有的离学校太远,有的房租太贵,有的区域不安全。海燕、PETER和系里那几个博士生轮换着带杨红看了好些家,都没有合适的。 海燕说,要不这样吧,等他们来了,就在我这里先挤着,等找到再搬出去。反正你们三个人住一间,也不挤我,挤你们自己。 PETER说,那怎么方便?你女儿晚上要写作业,她儿子要看电视,那到底将就谁?我看还是住我那里吧,他们一家三口正好,我一个人住嫌太大了,有点浪费资源。 杨红问,那你怎么办?你搬我这屋来? PETER开玩笑地说:“我不想活了?想让海燕的丈夫打死我?”然后认真地说,“你的屋还是让ANGELA住吧,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肯定想有自己的天地,不会愿意跟妈妈挤一个屋。我一个人,找个住的地方容易,跟别人挤挤就行了。我又会做饭,只要在广告里加一句‘包做三餐饭’,免费给我住的都有。” 海燕笑他:“如果你再加一句,‘免费提供性服务’,那倒贴的都有了。” PETER大笑起来:“算了算了,没那个QUALIFICATION,还是不要揽那个活,自己多活几年吧。” 杨红仍然积极地找着房子,不过有了PETER的房子在那儿垫底,心里就放心多了,至少有了一个缓冲的地方。她很感激海燕、PETER和系里那些人,觉得他们都是好人。虽然海燕总是说她自己是个胸无大志、眼光短浅的人,看不到天下还有三分之二的人在受苦,只看得见自己身边认识的几个人,但杨红觉得她是一个充满爱心的人,因为她总是尽力帮助她身边的人,如果每个人都能这样帮助身边的人,生活应该是很美好的。 对于PETER,杨红的心情很矛盾,眼里看到的PETER,是一个风趣幽默,乐于助人的人,但从TRACY那里听到的,却又是一个投机取巧、为了绿卡什么都不顾的人。她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错误的信息,但PEPTER自己又从侧面证实了这一点。也许他就是一个矛盾的人?也许人不应该要求别人完美,有这功夫,还不如用来完美自己。 有一天, 海燕突然对杨红说:“明天PETER的课会是我去上,先跟你打个招呼,免得你在班上突然看见我,惊得嘴巴合不上,影响你的形像。” “他明天为什么不上课?” “他要回N州去。” 海燕的课上得也挺好,学生很喜欢她。不过杨红坐在下面,有点走神,这好像是第一次听说PETER回去看他WIFE。她想起PETER曾经讲过,说他以前开长途时,为了抢时间,吃饭也不停车,而是两手吃饭,两脚开车。杨红相信他做得出这种事,因为PETER虽然在很多方面都很成熟,但在一些小事上,又显露出毛头小伙的不成熟。像他说的用脚开车,还有他抽烟的那股急迫劲,打球的时候为一个擦边球跟人争来争去,都说明他在某些方面也有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考虑问题不够慎重。 杨红担心他这次开长途又会用脚开车,会出问题,担心得自己没法做事,忍了好久,还是忍不住,就拨了他的手机号码。听到PETER在里面HELLO一声,杨红愣住了,她没想到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竟然是那么象陈大龄。 “TERESA?是班上出什么事了吗?” 杨红不知道他怎么一下就知道是自己打的电话,有点紧张地说:“班上没出事,只是担心你—,怕你—用脚开车,打个电话问一下。” PETER在那边笑起来:“我怎么会用脚开车呢?那是开玩笑说说的,你当真了?不过刚才真有点迷迷糊糊了,幸好你的电话把我叫醒,不然开到路外面去了。” 杨红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心,说话也有点训人的口气了:“你看,你看,说你你还不承认,你这样多危险呀。这么大人了,还这么糊涂。迷糊了就找个地方睡一会吧。你也不要边打电话边开车了,我挂了。” “嘿,怎么说着说着就用上老婆腔了?现在没事了,完全清醒了,谢谢你打电话来。我到了再打电话给你们。” 虽然打了电话,听见PETER没事,但杨红仍然心神不定。想了想,又跟周宁打个电话,把安全开车的事叮咛一遍。周宁开车更危险,因为他技术似乎不如PETER,但胆子更大,可能是人们说的“糊涂胆子大”。想到周宁开车还经常带着儿子,杨红更是愁得无法,说多了,周宁又不耐烦,可能还越说越跟你对着干,但不说,又不放心。也许这个世界不发明汽车反而还好一些。 直到晚上九点多了,PETER才打电话来说到了N州了,是海燕接的电话,没象平时那样嘻嘻哈哈,神情好像很严肃,杨红想,可能MELODY不喜欢PETER跟别的女人乱开玩笑。 接下来的几晚,不知为什么,杨红晚晚都做恶梦,梦见PETER用脚开车,出了事故。半夜里,梦醒了,她躺在床上,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PETER在这里的时候,她并不担心他,但一旦他出了她的视线了,就老觉得他会出事一样。这种无缘无故的担心只有在儿子不在身边的时候才有,只要儿子一不在自己的视线之内了,就觉得他要出事了。儿子也的确出过一些事,在幼儿园摔破了头,被别的小朋友挖伤了脸,关门时夹了手,等等。有时在路上走,周怡会专拣那些高高的CURB去走,而不走在好好的路上。杨红一见他在那上边走,就双腿发软,觉得他随时会摔下去。 现在又加上一个PETER,这两天知道他不在A大这边,就老觉得他会有什么事一样。想给他打电话,又怕MELODY不高兴,PETER也真是的,不知道每天打个电话过来报个平安么?还是个不成熟的表现。 星期天下午,PETER从N州回来了,还没回他家,就先上海燕家来取他的教科书,顺便把在N州买的一些中国食物药品什么的给海燕和杨红送过来。他看上去旅途劳顿,满脸倦意,风尘仆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点沉默寡言的,海燕也不说什么话。杨红陪着讲了几句,PETER好像兴致不高,时而就忘了回答,搞得杨红很尴尬。 海燕留PETER吃晚饭,PETER也没推辞,海燕就在厨房忙起来了。今天这两个话匣子都出乎意料地安静,平时的俏皮话好像被台风卷走了一样。最后还是ANGELA打破沉默: “Pet, do you want to listen to your favorite song?” “Yes, please.” ANGELA打开了音响,一首在杨红听来有几分哀婉的英语歌曲响了起来。 “Come here, Pet. let me hold you for a while. … Now you are in the arms of an angel. Feel better?” “ Yes, much better. Thank you, sweetie.”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吃完饭,PETER就告辞了。 杨红问:“PETER今天怎么啦?” 海燕说:“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 杨红直觉地感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只是海燕不愿意告诉她而已。她转而问ANGELA:“刚才放的是什么曲子?挺好听的。” “In the Arms of an Angel.“ 杨红回到卧室,在网上搜寻这首歌,发现是电影CITY OF ANGELS的插曲,她看了一下电影的介绍,是关于一个女医生和一个天使之间的爱情故事。故事好像跟PETER没有什么相似之处,杨红对歌词也不太理解,好像是一个很伤心的女人,希望在AGNEL怀抱里得到片刻安慰。她想,为什么这首歌是PETER的FAVORITE呢?这首歌听上去很伤感,她突然记起PETER喜欢的几首曲子好像都很伤感,<<梁祝>>,<<天鹅>>,还有这首。 <<梁祝>>的故事她知道,就开始在网上搜寻<<天鹅>>。原来人们相信天鹅在临死之际,会发出凄婉动人的鸣声,被称作天鹅之歌。圣桑的<<天鹅>>被一个俄国人用来创作了那个非常著名的芭蕾独舞<<天鹅之死>>。杨红的眼光停留在一段描绘芭蕾舞<<天鹅之死>>的文字上: “在淡蓝色的月光下一只雪白的天鹅静静地飘游在湖面上。她忧伤地低著头,轻轻挥动著翅膀,犹如在唱一首告别的歌曲。突然她展开双翅飞向天空,但已经体衰力竭,再也不能自由飞翔了。然而长空在召唤,生命在呼喊,她那鼓足全部力量、不屈不挠地立起脚尖的舞姿,好像要离开湖面。但在与死神搏斗中她已筋疲力尽,身体无力地倾向前方,然而她又慢慢地直起身体,开始原地旋转,似乎又产生了一线希望,表现出了天鹅对生命的热爱和渴望。但生命是有限的,天鹅终于没能摆脱死神的阴影,她跪下来渐渐地合上了双翅与世永别了。” 杨红觉得心一沉,立即走到客厅里,问海燕:“PETER今天很反常,是不是他WIFE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说?拿统计数据出来。”海燕仿佛有点强颜欢笑一样。 “我有这种感觉,因为那天晚上他送我回来时说过化蝶是超越死亡的话,<<天鹅>>又是关于死亡的,今天他又这个样子。你不要瞒我了,肯定是他WIFE出了什么事。” 海燕叹口气说:“他不愿意别人知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MELODY去世两年了,前天是MELODY的忌日,他回去扫个墓,心情不大好。” “两年了?平时一点看不出来。MELODY她是怎么去世的?” “卵巢癌。他们结婚很久了一直没小孩,当时是因为不孕去做检查,结果被查出双侧卵巢都有恶性肿瘤。本来应该立即切除双侧卵巢,但MELODY 知道双侧都切除,就等于到了更年期,不仅不能生孩子,还会象更年期后的女人一样苍老。她很爱美,也很爱PETER,想为他生个孩子,她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变成一个老女人,所以不肯切双侧,当时有几个医生也说可以先切一侧再说,所以就只切了一侧。后来就来不及了。。。” 杨红觉得眼里湿了,小心地问:“看PETER的样子,好像是真心难过,怎么听人讲他是为了绿卡才跟MELODY结婚的?” “听谁讲?他们出国前就结婚了,MELODY先出来,PETER是那种心高气傲的人,不愿做F2,不愿靠女人,所以他考上这边的博士才出来。MELODY在M州那边读完书,在N州一个大学找到了工作,想让PETER去那边的学校读书。但这边的东亚文学是很有名的,他在这边又有奖学金,课也修完了,转学只能带几个学分过去,就决定留在这边把博士做完。但这边的几个大学,PHARMACY都不那么有名,所以MELODY只能呆在那边。他们的感情很好,不是时空隔得断的那种,所以宁愿两边跑,也要呆在对自己事业有帮助的地方。PETER那时都是开着车两边跑,MELODY就 两边飞。他们两口子都很喜欢孩子,特别喜欢ANGELA。” “那MELODY提出离婚又是怎么回事?我问过PETER,他自己也承认了的。” “MELODY 提出离婚是因为她不想PETER被她拖垮,尤其不愿意PETER看到她化疗放疗后的样子,但他们那么好的感情,PETER怎么会同意离婚呢?他先是把MELODY接到这边,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她,后来他这边走得开了,他们就回到N州,请那里的老中医、气功大师什么的治疗,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仍然是回天无力。PETER在那边寸步不离地陪MELODY度过了最后那段时间,MELODY最后就葬在那边。” 海燕叹口气,说:“PETER这个人哪,外面看不出来,其实心里是很苦的。平时都能掩藏得好好的,但到了这几天,就有点情不自禁。不管是什么人,不管他有多坚强,总是有一个经不起打击的致命点的。他的致命之处就是他无法面对由于自己的失误造成的悲剧。他永远都在内疚,认为他应该对MELODY的死负责,他应该早点带她去医院检查的,早查出来就能治愈了;他应该同意离婚的,离了婚MELODY就不会坚持要留一侧卵巢了;他应该让她早点离去的,早点去了MELODY就不受那么久疼痛折磨的。有时真恨不得一巴掌打醒他。不过我劝他,他不大听得进,觉得我就是一个开导人的人,不管他有什么错误,我都会说得他认为自己没错误。” “可这不是他的错误啊!你不是说当时有的医生也认为可以先切一侧吗?” “谁都能看到这一点,问题就是他不这样看呀。”海燕说,“他跑回国内去了一段时间,以为地理上的距离可以使他忘记一切,但是最终他又回到这里,出高价从别人手里租过来这套房子,就是他从前跟MELODY住过的那套,而且把里里外外布置得跟从前一样,你想,像他这样,怎么能够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呢?” 杨红听了,除了叹气,说不出别的话。她很想帮PETER,但她不知道怎么帮。 海燕说:“当然我们是外人,说说挺简单,搁我们头上,可能更糟,说不定早压趴下了。也许只有时间能治愈他。” 海燕到卧室去,找到当年ANGELA为MELODY做的POSTER:“这是ANGELA做的,她跟PETER参加一个癌症协会的活动,到很多地方去宣讲妇女防癌治癌的重要性,ANGELA还得了奖的。这篇是MELODY病房的护士在她去世后写的纪念小文,这是接受MELODY器官捐赠的病人家属写的文章,这是PETER为乳腺癌纪念日写的文章。这是PETER跟接受MELODY器官捐赠的病人的合影。” 杨红看到照片上的PETER,面庞清瘦,满脸胡子,眼神苍凉,再读那位护士的文章,禁不住泪流满面: “For hours and hours, the devastated husband was holding his emaciated wife in his arms, begging her: ‘Stay with me, baby. Please stay with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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