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世界平台 > 小说 >   孙主任和几个随从急忙侧耳,比起天下第一

原标题:  孙主任和几个随从急忙侧耳,比起天下第一

浏览次数:119 时间:2019-10-04


  黄叶的刀透着蓝光,在月色下一闪一闪。
  他不知道徐天涯怎么样了?还有那个胖子田青和瘦高个杨沧茫。
  几名高手都败在黄叶的刀下,刀锋上滴着血,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恐怖。
  他不知道自己与这些人在争些什么?天下第一真的就这么重要吗?比起天下第一,他更愿意携手心爱的人,行船长江,纵马草原,青山遨游,溪畔嬉戏……
  他自己都没弄明白怎么会卷入这场争斗?他明明毫无争雄之心,却这样卷入其中,刀光剑影,漫天血雨,无法自拔。
  一名高手截住徐天涯,高手用剑,徐天涯也用剑。
  徐天涯的剑明显没有高手的剑快,冰凉的剑雨渐渐倾斜到徐天涯这边!
  黄叶的刀划破天空,夜凉如水,他的刀如一块寒冰,瞬间将高手冻结。
  高手打了一个寒噤,他明白自己不一会就要死了。江湖中人爱面子,他尽量用绝妙的身法,然后优雅地死去!
  黄叶与徐天涯背靠着背,刀剑飘忽,四面八方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刃争着与二人的刀剑交谈。谈到热烈处,一言不合,便含恨离去。
  黄叶看到了田青与杨沧茫二人,田青的兵器是流星锤,杨沧茫的兵器是夺命钩。夺命钩锋利无比,流星锤指东打西。钩锤在夜空中此起彼伏,好像精灵翩翩起舞,尽情的践踏着四周的灵魂。
  他们是结义的四兄弟,一同被卷入这场纷争。为了看到明天的日出,他们残暴冷漠,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寻求化险为夷。
  二
  夜的尽头是无边的黑暗,他们在黑暗中苦苦坚持,尽管心力憔悴,尽管伤痕累累。
  当光明来临的时候,他们欢呼雀跃。战场上的人们都睡着了,睡得死气沉沉。只有他们四人,苦苦支撑,不敢睡去。
  黄叶看着触目惊心的场面,突然心中一阵难过。昨夜还生龙活虎的豪杰枭雄,一夜之间便躺在冰凉的地上,说不定连一坯黄土都成了奢望!
  太阳冉冉的升起,一条俊秀绝美的身影穿透阳光,落在场上的一块石头上。她的身形曼妙轻盈,举手投足之间,飘然若仙。她的面容如凝脂一般光滑,五官在上面点缀得恰到好处,美人如玉,美轮美奂!
  她就是月美人,当朝公主。位高权重,人美如仙。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得美人便得天下!纵使不要天下,得美人也已愿足矣!
  黄叶结义兄弟四人打败天下英雄,他们四人之一便会是当朝驸马,会拥有美人及天下!
  月美人说话了,声音如百灵鸟一样动听:“你们还剩四位,请继续比试,脱颖而出的便是当朝驸马,小女的夫君,将会是掌握天下兵马的大元帅。”
  多么致命的诱惑啊!对于黄叶四人来说,本是出身平民的草根英雄,如若有幸成为当朝驸马,掌控天下兵马,得美人又得天下!起码少奋斗几十年,或许几辈子!又或许几辈子都根本奋斗不来。
  杨沧茫明显动心了,他的双钩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双钩一错动,嗡嗡作响!
  徐天涯喝道:“沧茫!你想干什么?”
  杨苍茫的眼睛已经血红,鏖战了一夜,几次欲送掉性命。此时的他,兄弟情分已如过烟云烟,他满脑子想的是美人与天下。
  人世间有一些东西,比如名和利,欲望与享受,当它们无限膨大时,其他的东西都变得分外渺小,如一滴水汇入长江,漾不起一丝波澜!
  毫无悬念,杨苍茫首先与田青打了起来。熟悉的人,熟悉的兵器,还有反目成仇的那一种复杂的心情,全部倾泻于双钩与流星锤之中。
  一个时辰前,他二人情同手足,联手御敌。一个时辰后,二人便形同陌路,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
  徐天涯苦笑一声,悲戚的摇摇头。对黄叶道:“兄弟,我们也动手吧!”
  黄叶的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到:“好,我们也动手!”
  江湖中人的那一份无奈与凄凉,在黄叶心头交织。昔日的兄弟情分,难道就真的为了一个女人和所谓的天下而荡然无存么?
  徐天涯的剑翩若惊鸿,黄叶的刀宛若游龙。两人交织在一起,交织在情义与欲望之中。
  黄叶想:是时候了,既然非要争出一个胜负,就让我成全你吧!兄弟,我只愿你安好!
  面对着徐天涯锋利的剑尖,黄叶闭上双眼。他感觉到有一滴泪,从自己的眼眶滑落。落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溅起无数英雄,溅起无数个江湖!
  徐天涯倒下了!他的长剑倏地回收,刺进了自己的胸膛!他的眼角也滑下一颗泪,为了兄弟情义,他和黄叶做了同样的选择!
  这是一个异常艰难的选择,必须在倾刻间完成,没有两全其美之法。在这么强大的诱惑面前,就算做出再怎么过份的决定也无法苛责!
  于是二人都忽略了一点,忽略了在二人的心中,兄弟情义大过天!只想想方设法成全对方,不惜自己命赴黄泉!
  田青也倒下了,他的流星锤砸在了自己头上。没有人知道他是失手呢还是故意?或许在田青心中,他自己有比较靠谱的答案,随它长埋地下,永不揭晓!
  
  三
  杨苍茫一步步走向黄叶,双钩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黄叶的嘴唇干枯生涩,他一字一字地说道:“还要打吗?”
  月美人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为了她而争斗,而流血,而死去。她的声音冷冰冰的,虽然好听,却寒若冰霜:“还要打!我的规则是,凡是与会之人,最终只要一个人留在世上。这位最后的英雄便可以拥有我,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黄叶的心中一片凄凉。他们兄弟四人,相识相知相交,仗剑江湖,策马扬鞭,快意恩仇,是何等的逍遥快活!谁曾想,在美色与权力的面前,他们终究堕落,来赴了这一场死亡之约!
  杨苍茫突然缓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月美人面前,声泪俱下:“我不想打了,求公主收回成命!”
  月美人道:“难道你怕他吗?”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杨沧茫道:“他们都是我兄弟!田青为了我,宁愿自己打死自己,我还有什么脸面和自己的兄弟争斗?再说公主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放过我的兄弟吧!”
  黄叶飞跃而起,身形如一只翻飞的蝴蝶。抓住杨沧茫的领口,嘶哑着声音喝问:“你竟然认识月美人?你们早就串通一气了?”
  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脑中掠过,难怪杨沧茫非要怂恿大家去参加英雄聚会,说好的只是悄悄看一下会场的情况,他却不顾一切闯入会场,致使兄弟四人一起卷入杀戮之中,如扑火的飞蛾,折断了翅膀!
  杨沧茫的脸庞痛苦的扭曲着!没有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有什么隐情?他并不理会黄叶,继续对月美人说道:“你害死了多少英雄豪杰,难道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放过我们吧!”
  月美人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谁让他们贪心?不贪就不会死,他们死得一点也不冤枉!”突然话锋一转:“你只差一步之遥,天下与美人便是你的。都到了这个关头,难道你想放弃吗?”
  杨沧茫站起身,挣脱黄叶的手。他的眼神空洞而落寞,有许多血丝,如同死在他手下的人的鲜血,一样的惊心恐怖。
  他的心随着他的声音一同颤抖:“我什么也不要了,天下,美人,官职!什么也不要了,我只求公主放过我们两兄弟!”
  黄叶的声音如同山谷里吹来的寒风,冰凉刺骨:“可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你背叛了兄弟情谊,你是朝廷鹰犬!”
  杨苍茫的双钩如同他的人一样躲躲闪闪,羞于见人。而黄叶的刀高高在上,凌驾于情义之上,像漫天飞舞的雪花,侵袭着杨苍茫的灵魂!
  杨苍茫的双钩如同喝了一坛女儿红,醉醺醺的歪歪扭扭左摇右晃。终于,他醉倒了,他醉倒在漫天红霞之中,双钩插在自己身上,插在情义与欲望之中!
  黄叶的刀停在半空,他的心也停在半空。以至于月美人说的话,他都没有听清楚!
  月美人说的话是:“恭喜你,得到了美人,又得到了天下!”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成就,如一只家雀飞上枝头,摇身变成凤凰,不是每个江湖中人都梦寐以求的吗?
  月美人的面容及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你赢了,跟我走吧!”
  “等一等!”黄叶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大义凛然:“你害死了这么多人,就这样心安理得?你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你,他们以后会非常寂寞,你就舍不得去安慰他们一下?”
  月美人轻轻飘了过来,衣袂带风,巧笑嫣然,宛若仙子。她凑到黄叶耳边,轻启朱唇,吹气如兰:“小女子生性胆怯,就算要去安慰,也要你陪我一起去!”
  黄叶的刀与月美人的丝带缠绕在一起,丝带上下翻飞,月美人的卓越身姿如同仙女一样翩翩起舞!而黄叶的刀却如一条游龙,在翩若惊鸿的舞蹈中,跟着妖娆!
  突然,月美人曼妙的身形僵住了。黄叶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那娇嫩如水的肌肤,吹弹可破,似乎刀不用拖动,月美人便会香消玉殒!
  黄叶的声音在微微颤抖:“你身为公主,尊贵无比,为什么要指使杨沧茫精心策划这样一场惊天武林浩劫?”月美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美动听:“当今天下,盗匪四起,公然反对我大元王朝。武林中人犹其更甚,小女子人微力薄,幸有一副绝美躯壳,时时受人追捧,不胜其烦,便殚思竭虑,想出美人天下的好戏,将武林中人一网打尽!”
  黄叶悲愤交加:天下怎么有如此狠毒的女子?月美人不为所动,继续道:“我这是在拯救天下苍生!牺牲我一人,令千千万万的百姓不至饱受战火,流离失所!”
  黄叶似有所悟,便道:“看来那所谓的驸马及天下兵马大元帅,都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了?”
  月美人淡淡道:“那也不尽然!”
  黄叶突然神色黯然,幽幽道:“你又知不知道,是朝廷不作为,才导致官逼民反!你以为用计使武林中人自相残杀,便可消弭反元的有生力量?其实你错了,这些人都是贪婪之辈,死不足惜,况且,他们的死都会算在朝廷的头上,更加会让天下之人共同伐之!”
  月美人娇躯一阵颤栗,她突然又跳起那惊艳的舞蹈。黄叶的刀划破她的脖子,天空升起漫天红霞。
  红霞无休止地蔓延着,直至蔓延到黄叶身上!
  月美人不顾自己的生死,抓住黄叶的刀柄,连同黄叶的手带过自己的脖子,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终止在黄叶的咽喉!
  也许死无对证才是最完美的选择!
  
  四
  黄叶感受到月美人娇躯的温柔,他们相拥在一起,缓缓地倒下!
  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元朝公主,匍匐在黄叶的胸口。他们还剩最后一口气息,月美人冷冷笑道:“我以为你有多么的大公无私,原来你也是,某些人的走狗!”
  黄叶摸索到月美人的手掌,她的掌心紧紧捏着一块令牌。
  那是黄叶的令牌,他隐藏的如此之深,瞒过了天下人,瞒过了三位好兄弟!
  令牌静悄悄地滑落地上,那个“朱”字似一个魔咒,萦绕在月美人的脑中心上!可是她已经无能为力了,她恍惚已经看到了大元朝的覆灭……
  黄叶的眼眶流下了最后一滴泪!江湖泪!

宛容玉帛做梦也没想到,无射住在芦花村那样清苦的地方,而岑夫子竟然堂而皇之地在晋阳城里!非但住在晋阳城里,而且成了城里最有钱的大老爷,如今他不叫“岑夫子”,而叫作“岑老爷”。 但这个“岑老爷”在无射面前一样吃不开,一样看到无射便像老鼠见到猫,只有发抖的分。 “钟——钟姑娘……”岑夫子坐在他金银山庄里最大最漂亮的檀木椅上,颤颤声,惊惊胆地问:“不知有何贵干?” “你放心!”无射依旧是一身满是补丁的花衣服,虽没有昨日那般狼狈,却也一样寒酸,“我不是来向你要钱的,我答应给你三十万两黄金,给了便是给了,绝不会赖账不认。”她把宛容玉帛拉到身前,“我只是要你帮他看看,当年的旧伤,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完全好了?” 宛容玉帛这才知道她把她卖身的三十万两黄金给了岑夫子作条件,难怪她会一贫如洗,这个——他不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这个笨蛋! 岑夫子大大松了一口气。上上下下用他的怪眼看宛容玉帛,“我岑老爷治过的人,是万万不会出毛病的,你尽管放心。”他边说边为宛容玉帛把脉,一搭上他的手腕,岑夫子眉头一扬“咦?” 无射骇了一跳,“怎么了?” 岑夫子闭起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辞。 宛容玉帛和无射面面相觑,却不懂他念的什么? “娃儿,”岑夫子睁开眼睛,对宛容玉帛道:“你近一两个月和人动过手,受过伤是不是?” 宛容玉帛点头,和苏蕙一战,他伤得不轻。 岑夫子唬地一下跳了起来,他身子又矮又瘦,站起来不及宛容玉帛高,他跳到椅子上,居高临下,指着宛容玉帛的鼻子,“娃儿,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是老子我从棺材里捞出来的死人!死人你知不知道?老子我辛辛苦苦,挖空心思把你救活过来,你竟然还敢跑去和人动手?还敢受伤?你问那狐媚子,她亲眼看见你身上那两刀是怎么捅进去的,你问她就知道老子把你那两个刀眼补起来有多么辛苦!你竟然当作没事人一样去打架动手?你身体的好多机能其实早被狐媚子那两刀搞坏了,哪里经得起受伤?你一受伤,牵动旧伤发作,老子我可不是神仙,不能救你第二次!”他指手划脚骂得是神采飞场,突然之间,他醒悟过来他说了什么,一张脸顿时成了呆瓜,愣愣地看着宛容玉帛。 宛容玉帛却正呆呆地看着无射,岑夫子的话,他可是一个字一个字都听清楚了——他说“她亲眼看见你身上那两刀是怎样捅进去的。”“狐媚子那两刀……” 无射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她惊战地看着他,那眉宇间的不知所措,恰恰证明了岑夫子说的是事实! “无射?”宛容玉帛语音出奇的镇定,“我身上这两刀,是你——” “是我害了你!”无射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我说过叫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她闭着眼带着泪大叫,“是你信誓旦旦说可以接受我所有的错!你——再善良再宽恕,也无法容忍一个谋害过你的女人吧?我——太天真了!我不能要求一个男人接受像我这样的一个女人!那对你——太不公平!”她说完,踉跄退了三五步,惨然而绝望地转身,拂袖而去。 “无射!”宛容玉帛身法何等迅速,无射哪里跑得过他?岑夫子眼前一花,无射就被他拉了回来,“你想去哪里?” “不关你的事!”无射倔强地一把挣开手去,“我不配碰你,我几乎害死过你,只是你忘记了,我没有忘记!我不能昧着良心和你一起,你会恨我,恨我骗你!你放开我!放手放手!” 宛容玉帛咬牙,“你又只顾着你自己胡思乱想,我有生过气,恨过你?你又哪里不配让我碰?你当我是笨蛋不知道你害过我?打自伤后醒来,你强迫岑夫子救我,对我冷言冷语,如不是因为你我情深义重,便是你在赎罪——否则,你为什么会救我?依你的脾气,你会良心发现救一个莫不相干的人?钟无射,你没那么好闲心!我——一直知道是你害我,只是,我不愿想也不愿承认!”他深吸一口气,“就像七公子说的,我从未忘记,只是不愿想起!但就算承认了又如何?是!你害过我,几乎害死了我,但你何尝不是费尽心机救活了我?我没有死,你便不必自责,你若依旧是‘我不配我不配’,才让我真的生气,真的生气——你竟然想逃!” 无射指着他的鼻子,倔强地咬着下唇,把它咬出血,“宛容玉帛,你不在乎,是你宽宏大量,你了不起,你厉害!我没有你宽宏大量,我不能原谅自己,因为,谋杀是太可怕的事情,你太善良太光明,你可以体会害人的心情?你若真的忘记了,我或许可以自欺欺人忘记这件事,但你没有忘记啊!一旦揭穿了,我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宛容玉帛那样温柔的脾气也被她激出火来,“那么你想怎么样?无射,你若觉得亏欠我,就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你不能每回想要如何就如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对我好就对我好,想当缩头乌龟就当缩头乌龟,我不是你的玩偶,要如何便如何。我从未变过,只是你自己的心一直反反复复,又阴又晴,你自己想清楚,是怎么样才叫做‘不公平’?不是我爱了一个谋害我的女人,而是我爱她信她,她却从未相信过我,从不相信我只是爱了她这样一个女人,不相信我可以爱她不变!你——真是存心气我,存心要我和你吵!” 两个人便像一对斗鸡,越说越是火气上扬,当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倒也争不出谁对谁错。倒是岑夫子隔岸观虎斗,看看左边,看看右边,颇为悠闲自在。 便在这时,门边笃笃笃三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 宛容玉帛与无射同时住嘴,错愕地看着来人。 那是一个纤柔而清秀的不太年轻的女子,发髻挽得有点零落,人也很有点倦意,还有七八分的病态。她并不是绝顶之姿,论姿色远不及无射,但偏是那一身病态的柔柔倦倦,使她别有一番“江水苍苍,望倦柳愁荷,共感秋色”的味道风韵。她拿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热粥,犹自热气腾腾。 “老爷,我不知道你有客。”她把托盘端过去放在岑夫子身边的桌上,把粥端出来,极是温柔体贴。 无射目瞪口呆,“岑夫子,她是谁?” 岑夫子瞪着一双圆圆的斗鸡眼,“我老婆。” “你老婆?你也会有老婆?”无射惊愕之极。 宛容玉帛看看双脚临空,坐在高高的檀木椅上干枯瘦小的岑夫子,又看看那婷婷娉娉,风度如诗如画的女子,怎么看怎么不相配。但人家偏偏柔情蜜意,相好得理所当然。 “岑夫子,你不会仗势欺人,强要人家做你老婆吧?”无射本来性子就变化多端,这下忘了刚才还和宛容玉帛吵得火冒三丈,反而怀疑起岑夫子。 岑夫子气得猛拉胡子,两只脚凭空乱踢,“老子为什么就不可以有老婆?老子高大威猛,心地善良,安贫乐道,英俊潇洒,哪一点不如你看上的这小子?为什么强要人做我老婆?这晋阳城里里外外不知多少女人想做我老婆,我呸!我还不要呢!” “你高大威猛,心地善良,安贫乐道,英——英俊潇洒?”无射哭笑不得,懒懒地斜睨了他一眼,那娇媚而不屑的味儿,气得岑夫子哇哇怪叫。 那倦态的女子放下了粥碗,张开双手拦在岑夫子面前,很斯文有礼地道,“这位姑娘,请不要对我家老爷这样说话,尊重他一点,好么?” 她竟然在“保护”这个像蛤蟆一样的小老头?无射本是为她打抱不平,她毫不领情,竟还为岑夫子说话?无射本来一肚子火,被她一激,几乎发作。 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拉到身后去,宛容玉帛也拦在她面前,向那女子微微点头,“无射口气不好,我替她向夫人道歉。贵夫妇伉俪情深,无射指手划脚,本是她的不是,还请夫人大量,莫与她计较。” 岑夫人缓缓退回岑夫子身子身边,闻言淡淡一笑,“公子言重了。” 这两个人在斗斯文,无射躲在宛容玉帛身后,向岑夫子翻了个大白眼。岑夫子在岑夫人身后向她吹胡子瞪眼睛。而前面两人文绉绉地说话,若有第五个人看见了,非当场笑死不可。 岑夫人退回岑夫子身后,耐心等他把那碗粥喝完,收拾好东西,又慢慢出去。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比无射还要奇怪,宛容玉帛心下诧异,岑夫子有什么好?值得这一个女人为他如此? 他只是心想,无射对着岑夫子嫣然一笑,笑得如水盈盈,“你哪里弄来个这么厉害的老婆?” 岑夫子竟然老脸一红,“我——那个四十年前——” “四十年前?”无射与宛容玉帛面面相觑,相顾愕然。 “她今年五十八岁,我六十三岁,难道不是四十年前?”岑夫子瞪眼,“四十年前,我是她家里的治病大夫,她身体不好,我从小就给她治病,治了那么十来年,两个人也算什么梅什么马,就好上了。当年我还没这么老,她也年轻美貌,本来是一对神仙般的人儿,只可惜她老子,嫌老子没钱,娶不起他女儿,说老子要娶,行,等老子一天有了上百万两银子的身家,再回来娶他女儿。我一气之下,就开始跑江湖看病收银子,等我存够了银子,嘿嘿!”他神气地想,“老子当着他的面烧掉一叠几万两银子的银票,看他是什么嘴脸!只可惜——”他像斗败的公鸡一样泄了气。 “怎么了?”无射皱眉。 “等老子拿到你那三十万两黄金,他早就死了,四十年了,娟娟也不年轻了,她也五十八了。”岑夫子叹气。 无射默然,这一对奇怪的夫妻,“她就一直等着你?”她低声问。 “当然,我还笑她空自做了五十多年的“小姐”,再没有比她做得更长的小姐了吧?这年头姑娘家年纪轻轻,十七八花朵似的就嫁了。”岑夫子理所当然地道。 一个女人,在家中做了五十多年的‘小姐’,在这样早嫁的世界中,那是多么辛苦多么困难的事?一个男人,为了他的女人,在江湖中劳劳碌碌,看尽人的脸色,像一条狗。可是为什么,他们不以为苦,反而视作当然? “你就不怕她嫁了人,你这四十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了?”无射语气苦涩,“换了是我,你走的第二天我就嫁了。” “你又不是娟娟。”岑夫子丝毫不觉得管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太婆叫‘娟娟’有什么不对:“娟娟不会,她说等我,就一定等我。如果娟娟像你,送给我我都不要。” “我有这么差劲?”无射悠悠叹息。 “你不差劲,只是没人消受得了你,”岑夫子耸耸肩,“只有那温吞吞,慢腾腾,好脾气的小子,才消受得了你这个变来变去的狐狸精。娟娟等我不稀奇,我会回去娶她的。这小子等你才稀奇,你说不定哪天拍拍屁股跑了,他还傻不啦叽地等你,等到死都等不到你回心转意。真是可怜的小子。”他浑不介意他说了些什么,“你害他他都不介意,他已经爱你爱到傻了,你还计较东计较西,真是!对了,他的伤你还治不治?不治你们继续吵,我要给娟娟挑花布去了。” “治!当然治!”无射拉住岑夫子,“夫子,”她难得用这样诚恳的语气说话,“钟无射——给你道歉,这几年来无射对你不敬,是无射狗眼看人低。对你不起!” 岑夫子被她吓到,“喂喂喂,姑奶奶这回是想骗谁?老子可没什么东西让你骗,反正娟娟已娶到手了,钱可以还你,不过这三年老子花掉了一些,还有二十多万两吧,还给你就是……” 他在那里自言自语,宛容玉帛自后面揽住无射的腰,和她一同向岑夫子鞠了个躬,“夫子用情极深,四十年不渝,我和无射本应该敬你的。” 他的话总有令人相信的力量,岑夫子呆了一呆,看了无射一眼,眼角有些湿。他行走江湖四十年,很少有人尊敬过他,因为他太爱财,人人虽觉他医术了得,却都瞧他不起。为了掩饰他要哭的丑样,岑夫子用他变调的声音,叫道,“咱们治伤!治伤!” 宛容玉帛的伤倒没有岑夫子说的夸张,他只是新伤初愈,牵动旧伤,只要日后不要再伤上加伤,就必然无事,吃了岑夫子的药,休养了那么十来天,也就无事了。 十来天过去,宛容玉帛和无射也要回宛容家。岑夫子反倒有些舍不得,他一辈子没有朋友,好不容易遇见了两个谈得来的小辈,却匆匆又要分离。 “狐媚子,这小子家如果容不下你,你来金银山庄住,反正这钱原是你的。”岑夫子和无射话别,老脸苦苦的。 无射嫣然一笑,风姿娇媚慵懒,“容不下我?夫子,我是这样好欺负的么?不过我承你的情,日后一定来你金银山庄坐坐,看你坐吃山空成什么样子。” “呸呸呸!你就没几句好话!”岑夫子又开始瞪眼睛。 另一边,岑夫人向宛容玉帛微微一笑,“公子姑娘好走。”她仍是那柔倦的意态,斯文有礼。 宛容玉帛自是笑得眉眼弯弯,拱手为礼,“夫子夫人保重,我们走了。” 无射一掠风中的散发,拉了宛容玉帛上马,对着岑夫人流流落落斜看了一眼,抿嘴而笑,“不要假斯文了,难道还要念一句‘远与君别者,乃至雁门关。黄云蔽千里,游子何时还么?岑夫人,就此别过了。”她一提马缰,当先而去,马上风起,衣袂俱飘。 宛容玉帛随后而去,他看到岑夫人眼中有一丝惊讶之意。无射随口念江淹《古别离》,看来这位夫人受惊不轻,她只怕也当无射是只会矫揉造作的市侩女子,结果无射临行这一句,却是将了她的军!他对着岑夫人一笑,无射本就是一肚子鬼肚肠的妖精,你看她不起,必是自己吃亏。 岑夫人站在岑夫子身后,惊讶之色渐褪,对宛容玉帛报以一笑,这一笑可就不是平日斯文的笑,笑中有了些许赞赏之意。 宛容玉帛策马而去,心中意气风发,这样一个女子,如何不令他为之骄傲?她是不同的,她多变,她聪明,她和其他所有的女子都不同,她就是她自己! 他策马,追着他前面灵动飘忽的女子,他不会变,但他决定要追,她便一定逃不了。

忙了大半宿,县委办主任孙稚和几个随从走进一家叫做聚福园的小饭店。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听见隔壁有人说:“明天上头来大官儿,谁有事儿平时找不到县领导的,明天就到大酒店,县领导保证发毛,乐乐呵呵地接待。”
  孙主任听了吃了一惊,这忙了半宿,是谁把消息泄漏出去了呢?他目光隔着眼镜片,开始审视起几个随从。
  随从们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手足无措。“你是咋知道的?”隔壁有人问话。
  孙主任和几个随从急忙侧耳,凝神细听。但隔壁传来的却是轻声细语,无法听清说的是什么。孙主任气急,狠狠瞪了几个随从一眼,起身走出饭店,来到外面僻静的地方,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回到饭店的孙主任,沉着脸命令随从马上回县里。随从们饿着肚子,满腹心事,战战兢兢地跟着孙主任乘车返回的县委会议室。刚刚坐下,县委书记胡天道、县长侯志集与县委、县政府的其他领导以及县各大局的书记、局长鱼贯而入,按座次入座。
  “孙主任,你把你听到的情况跟大家通报一下。”胡天道沉着脸对孙稚说。
  “是,我们刚刚制定完接待方案,去一家叫聚福园的小饭店准备吃口饭,刚坐下,就听隔壁有人说:明天有大官儿来我县,让老百姓到大酒店去告状。就马上给您打电话,向您报告发现的这一情况。”孙稚起身对大家说。
  “把大家找来,就是要对此事进行调查,看看我们这些工作人员是谁泄漏了机密。腰细查,要深查,一定要把这害群之马查处来,严肃处理。”胡书记怒气冲冲地对在座的人们坚定地说。
  “是呀,吃饭的人对上面领导的行程了如指掌,我们的保密工作是有很大的问题啊!”候志集接口说道。
  人们都用质疑的目光互相瞅着,大眼瞪小眼,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对方,没有一人发言。
  公安局长苟艳川沉不住气了,问孙稚:“孙主任,你是亲耳听到的还是道听途说?”
  “当然是我亲耳,不!是我们亲耳听到的。”孙稚不满意地瞪了苟艳川一眼回答说。
  “是,我们都听到了。”孙稚的随从们附和说。苟艳川一脸尴尬,坐在那里一声不响。
  “苟局长,你亲自带人,马上到哪家小饭店去调查,看看是什么人在散布消息。必要时,可以带回公安局审查,我在这里等候你们的消息。”胡天道命令说。
  “麻烦孙主任带路。”苟艳川对孙稚说。
  “走吧!”孙稚起身,不情愿地跟着苟艳川走出会议室。苟局长打手机叫来便衣警察,乘车直奔聚福园小饭店。按照孙稚指点,苟局长直接找到孙稚他们隔壁包桌吃饭的那间包间。
  “你们是怎么知道上头要来大官儿的?”苟艳川直奔主题。
  “你是干什么的?”有一个60余岁的老汉斜着眼睛问苟艳川。
  “这是咱县公安局苟局长!”一便衣民警上前说。
  “哦,是苟局长啊,有什么问题吗?”老汉问。
  “我问你是怎么知道上头要来大官儿的?难道县委书记是你儿子?”苟艳川不耐烦地问道。孙稚白了苟艳川一眼,没说什么。
  “哈,哈,哈。”老汉一笑说,“这还不简单,除了上面来人检查,你啥时看见洒水车出来满大街洒水?”
  “这么说,前几次上面来领导,老百姓都到县里去闹,是不都是你散布的消息?”苟艳川所答非所问地问道。
  “这可不都是我说的,傻子都能看明白。”老汉不满意地回答。
  “你说什么?”苟艳川有点生气。
  “什么我说什么啊?”老汉气呼呼地说,“哪次来大官儿,不都是平常看不见的都上街忙活起来吗?又挂气球彩带,又检查修理路灯。就连扫大街的也比平时认真,清扫的也比平时干净。”
  苟艳川、孙稚等人张口结舌,孙稚急忙走出饭店,在此拨通胡天道手机。片刻,胡天道、侯志集等人驱车赶来,当面验证老汉所说都的是真是伪。
  “你说上面要来大领导,到底有多大?”胡天道问。
  “反正比县委书记大,而且还不止一个。”老汉回答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侯志集问。
  “这还不容易,早上就看到大酒店保安都戴上警察帽子,装的跟真警察似的,一个个如临大敌。再看停车场,书记、县长的轿车都停在那里。还有不少警察着便衣,四处溜达,很怕有人闯进大酒店的样子。这不就说明上面有大领导来吗?”老汉侃侃而谈。
  “你是怎么知道是四名领导呢?”胡书记又问。
  “你仔细看看,书记、县长停的是5号、6号车位,这部明摆着上面来了四个领导吗!当官儿的和咱老百姓不一样,上厕所都要讲究个级别、排个先后顺序呢!咱老百姓就没那些讲究……”老汉说的眉飞色舞。
  胡天道、侯志集、孙稚、苟艳川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灰溜溜走出小饭店。
  “看见没有?这就叫观察力!你们要是有这样的观察力,还用得着我啥事儿都操心吗?你们都学着点儿行吗!”胡天道气馁地对大伙吼道。
  侯志集、孙稚、苟艳川等人哑口无言,乖乖地跟随胡天道回到县委会议室,研究为领导更改驻地、行程与行走路线去了。

本文由彩世界平台发布于小说,转载请注明出处:  孙主任和几个随从急忙侧耳,比起天下第一

关键词:

上一篇:他对苏提说,帕札尔没有想到会遭受如此猛烈的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