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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女王看了拓跋玉儿一眼,陈靖仇和于小雪向他别

浏览次数:148 时间:2019-09-14

那少女走上前来,道:“实在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拓跋玉儿心中疑惑,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少女道:“我叫独孤宁珂,是朝廷的郡主。”拓跋玉儿道:“哼,难怪刚才那狗官兵叫你郡主,既然你也是隋家的走狗,那就纳命来吧!”说着提起柳叶刀,就要砍过去。陈靖仇伸手拦住,道:“先让她把话说完……”独孤宁珂受了惊吓,用丝帕捂着鼻子,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拓跋玉儿也自悔过于鲁莽,道:“好,我就先不难为你……你倒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独孤宁珂拿丝帕轻轻拭拭眼角,道:“我不是他们一伙的,如果我要害你们,刚才为什么还要救你们?”拓跋玉儿问道:“他们不是你的部下吗?”独孤宁珂一脸委屈,道:“他们是宇文太师的部下,是被派来监视我的……”陈靖仇奇道:“监视?——你不是郡主吗?他们为什么要监视你?”独孤宁珂低下头,道:“本来我跟着宇文太师一块出来,为的是看他怎样捉拿刺客。——没想到一离开龙舟,我才知道天下已经大乱,生民涂炭!——我之前都在宫里,完全不知道外面是这样的惨状!我看见造反的百姓,都是被暴政逼的,觉得很不忍心!但宇文太师为了讨好皇上,竟残酷地镇压他们。我看不下去,就和他吵了起来!——”陈靖仇道:“所以,他就派部下把你软禁起来了?”独孤宁珂点头道:“是的,——他还打算派人把我送回京城去,幸好半路遇见了你们,杀死了他的鹰犬……”陈靖仇揣度一会,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玉儿姊姊,你看你刚才吓着人家了!”拓跋玉儿放下柳叶刀,道:“郡主,刚才多有得罪,请多包涵!”独孤宁珂急忙还礼。陈靖仇道:“对了,我们正在找一只被宇文太师夺走的神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独孤宁珂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道:“你指的是神农鼎吧?这神农鼎就在这艘船上啊!”陈靖仇听了,大吃一惊。于小雪啊的一声。独孤宁珂怕他们不信,缓缓转过身去,续道:“宇文太师正打算瞒着皇上,偷偷把神鼎运回京中,藏在太师府里!——而运送神鼎的就是这艘船!”陈靖仇双手互击,喜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真是太巧了!”于小雪也道:“太好了!陈哥哥,拓跋姊姊,这神鼎要是真在船上,我们再也不用四处找了!”独孤宁珂脸上闪过一丝诡异之色,转瞬即逝,道:“我能请问一下——你们千方百计地寻找这只神鼎,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陈靖仇犹豫了一下,道:“事情是这样的,这神农鼎,本是这位拓跋姑娘部落里的圣物,却被宇文太师给强夺走了,所以……”独孤宁珂笑道:“既然是这样,那这鼎就还给你们吧!”此言一出,几人都是大出意料之外。陈靖仇道:“这,这怎么行,若是宇文太师追究下来,你……”独孤宁珂打断话头,摇手道:“那鼎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今日正好物归原主!——跟我来,鼎就放在船底,我带你们一块下去吧!”极为爽快,说完毫不犹豫当先下舱而去。陈靖仇一喜,和于小雪也跟着走下。拓跋玉儿忽道:“慢着!”陈靖仇转过身来,问道:“玉儿姊姊,怎么了?”拓跋玉儿道:“你也太没戒心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她刚才从头到尾都是演戏,设下一个圈套,我们三个都下去了,你想我们还逃得出来吗?”陈靖仇挠头道:“嗯,说得有理——不过,我怎么觉得她是好人,应该不会骗我们才对?”拓跋玉儿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于小雪问道:“拓跋姊姊,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拓跋玉儿道:“那还用问,当然是先派一个人下去了!”陈靖仇道:“那派谁去呢?”拓跋玉儿秀眉一蹙,道:“傻瓜!当然是你了……难道还让我们两个姑娘当先送死!再说,哼!你不就想跟着她下去么!”陈靖仇心中古怪,道:“我当然是要下去的啊。”只好独自转身走下舱去。独孤宁珂在底舱的木梯旁等候了一会,却看见陈靖仇独自一人走了下来,问道:“大家都怎么了?为什么只有你自己一人下来?”陈靖仇支吾道:“这,我的一位同伴,担心这是个陷阱……所以……”独孤宁珂摇摇手中丝扇,笑道:“真是的!既然她那么说,我就上去请她把我当人质好了!”陈靖仇忙道:“啊,这倒不必了……”独孤宁珂一转身,已经走上去了。陈靖仇也跟了上去。独孤宁珂走到拓跋玉儿跟前,笑道:“拓跋姑娘!你也真是的——神鼎我都还给你了,你还是不肯相信我!”拓跋玉儿把双手交叉在胸前,道:“非常对不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点警觉心还是要有的!”独孤宁珂道:“好吧……既然你不放心,可以用刀押着我走!”拓跋玉儿不假思索,道:“这倒是个好办法!”说着就欲把刀伸过去。陈靖仇连忙拦住,道:“且慢!玉儿姊姊!这……这样太无礼了!”于小雪也道:“拓跋姊姊,我们不能这样做!”拓跋玉儿将刀悬在半空,道:“这可是敌人之地,万一稍有差池,我们谁都别想再活着出去!”哪知独孤宁珂竟将脖子送到刀刃上,笑道:“嘻嘻,挺好玩的,——其实没什么啦!我们走吧!”陈靖仇无奈,只得由着拓跋玉儿押着独孤宁珂,一齐向下走去。独孤宁珂引着众人,来到船底最靠内的一间舱室中。只见室内立着一只青铜大鼎,约有半人来高。独孤宁珂指着鼎道:“这就是宇文太师抢来的神鼎了!”拓跋玉儿放开独孤宁珂,走近前去,俯身仔细察看,伸手细细摩挲,喜道:“啊!这鼎上的纹路完全正确,这真的是我们部落的神鼎!”陈靖仇道:“你看……人家本来诚心诚意还鼎给你,你却这样对待别人!”拓跋玉儿走到独孤宁珂身前,道:“对不起,郡主,我错怪你了!”独孤宁珂连忙摇手,笑道:“没关系!”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这偌大一个鼎,你们怎么搬回北方去呢?”陈靖仇笑道:“郡主不必担心!我师父曾送过我一只上古神器,应该能装入这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古旧的白玉壶来,壶底只比拳头稍宽些,壶口向着神农鼎一指,转瞬之间,那神鼎就已不见,化作一道白光,竟然被吸入了壶中。独孤宁珂见了,心中大奇,望着瓷壶,忍不住咦了一声。陈靖仇道:“独孤郡主,你也认得这只壶吗?”独孤宁珂如梦初醒,连忙摆手道:“不不,我当然不识得!我只是看见这么大的一只鼎,竟能装入这只小壶里,觉得很奇怪!”陈靖仇将玉壶收入怀中,道:“这并不是普通的壶,而是以前我们陈朝的传国之宝——就像玉儿姊姊部落世世代代守护的神鼎一样——名叫炼妖壶。”独孤宁珂点头道:“原来如此……”隔了一会,道:“陈公子可千万要小心!——别被那可恶的宇文太师知道了,他若是知道你有这样一只宝物,定会不择手段地派人来抢的!”陈靖仇道:“多谢郡主提醒!”独孤宁珂抬起头,道:“好了,我们先上去再说。”众人爬上木梯,正走到上层船舱的过道里。忽见两个婢女,急急从舱外赶来,径跑到到独孤宁珂面前,敛衽行礼,齐声道:“太好了!郡主原来平安无事,可担心死奴婢了!”独孤宁珂心中一喜,笑道:“啊!原来是小小和嫣红。你们不必担心,我没事!”转过头“这三位少侠,都是来帮助我们,一起对抗宇文太师的!”小小和嫣红行了个礼,赞道:“几位义士真了不起!”独孤宁珂思虑片刻,道:“对了,你们到上面去,给我另外准备一艘小船。我想将这艘船送给几位朋友!”陈靖仇忙道:“独孤郡主,我们欠你的人情太多了!这,这怎么行……”独孤宁珂笑道:“别客气,别客气——能认识你们几位的朋友,我才是高兴都来不及呢!”使个眼色,小小和嫣红急忙上甲板去了。独孤宁珂道:“来,我们也上去吧!”众人来到船甲板上,小小和嫣红早已等候在那,一齐禀道:“郡主,您吩咐的小船已经准备好了。”独孤宁珂点点头,转身对陈靖仇道:“你们可以乘着这艘大船,沿着水路,安心的把神鼎带回北方去。”陈靖仇心中感激,道:“郡主,真是太感谢你了!我真不知该怎样谢您才好!”独孤宁珂笑着摇摇丝扇,道:“别客气,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于小雪也道了谢。独孤宁珂道:“这位小姑娘的白发好美啊,像雪一样白,我刚才都没注意!”说着向于小雪身上细细打量。于小雪害羞,低下头,道:“我……我的头发……”独孤宁珂笑道:“脸都红了……好漂亮!对了,我看这个铃铛发钗很适合你,就送给你吧,初次见面,也没别的礼物!”说着从自己头上解下一只金色发钗来,向于小雪手里塞去。于小雪见那发钗精雕细琢,镶嵌珠宝玉石,做得甚为精致,不敢便收,连忙缩回手。独孤宁珂却定要她收下。于小雪望望陈靖仇,拗不过,只得道了谢。陈靖仇记起一事,从怀里取出地图,道:“独孤郡主,我想请您看看这张地图,顺便问您是否知道这地图的含义?”独孤宁珂奇道:“什么地图?”陈靖仇把地图递了过去,道:“这是我们从宇文太师手下身上搜到的。”独孤宁珂接过一看,脸色微变,但心中不以为然,将地图递了回来,道:“这地图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并不知道这图案是什么含意!真对不住!”陈靖仇道:“没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独孤宁珂摇摇丝扇,道:“不过,我倒知道宇文太师一直在怂恿皇上,在洛阳附近盖什么通天塔!——最近又在四处寻找琴鼎印镜石五样上古神器,真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陈靖仇吃惊道:“宇文太师也在搜集上古神器?难道,难道他也要列九五之阵!”独孤宁珂奇道:“九五之阵……那是什么?”陈靖仇定定神,答道:“师父曾告诉我:只要收集全伏羲琴、神农鼎、崆峒印、昆仑镜、女娲石五样上古神器,就能列出一个叫九五之阵的阵法,这阵法能让列阵的人拥有天下!”独孤宁珂大吃一惊,道:“那,宇文太师的野心,是想打倒表舅自己当皇帝?”陈靖仇也不敢十分确定,道:“确实有这可能!但现在天下已经够乱的了,若是让那宇文太师这样野心勃勃的人当皇帝,那百姓真的是没法活了!”独孤宁珂道:“陈公子说的对!我们一定要阻止他,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惩!”气得双颊晕红,道:“真是太可恶了!我得赶紧回去跟表舅说,叫他千万要提防这个坏蛋!”转身道:“对不起,我先告辞了……你们回程的路上,一定要小心提防宇文太师偷袭!很高兴能认识大家,后会有期!”说着走下小船。陈靖仇三人也挥手告别。嫣红和小小划动木桨,小船渐渐远离了三人的视线,消失在一片粼粼波光之中。陈靖仇站在船头,目送独孤宁珂离去。拓跋玉儿道:“真看不出来,这独孤郡主竟是个好人!”陈靖仇道:“你总是无缘无故怀疑别人,现在知道了吧!”拓跋玉儿双手交叉胸前,道:“好了好了,这次就算是我的不对!行了吧?”于小雪问道:“陈哥哥,那我们现在上哪去?”陈靖仇犹豫片刻,道:“我们,当然是去魔王砦还鼎了。”拓跋玉儿摇头道:“嗯,不!阿仇,我们先到大梁把药炼好吧!”陈靖仇忙道:“可是,玉儿姊姊,剩下的时日不多了,这样来得及吗?”拓跋玉儿道:“现在离十五日期限,还有一段时间,应该能来的及!就怕万一我和程大王比武输了,那岂不是耽误了你的大事。”陈靖仇心中感激。几人马上扬帆起航,数日之后,船已到大梁岸边。陈靖仇等入得城来,向路人打听,寻到了大梁城中最大的一家生药铺。三人走入铺中,陈靖仇拿出药方,递给掌柜,道:“麻烦抓一副药。”那药铺掌柜接过,不禁一呆,捻着长须,脸有难色。陈靖仇忙问道:“请问老先生,这药方有什么不对吗?”那掌柜摇头道:“这五味药都是奇珍偏方,稀世药材。虽然其中四味,昨日刚好有人从海外带回。但就只这肉一味,敝店实在是没法子了。”陈靖仇和于小雪,拓跋玉儿互相对望了一眼,道:“那这肉上哪才能买到?还望老先生指教。”那掌柜顿了顿,道:“这乃是异常凶猛的飞禽,筑巢在深山洞穴之中,体形巨大。捕捉它的猎户,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平时要见一次也很难,更别说买了!”陈靖仇听了,沉吟半晌,道:“那请问您是否知道,什么地方有这出没?”掌柜摇头道:“这我也不太清楚,以前曾听说在大梁西门外数十里的深山之中,曾有人见过几回。”于小雪道:“陈哥哥,这可怎么办?”陈靖仇想了一会,心意已决,道:“掌柜,先把那四味药给我包好吧!”那掌柜连声答应,把药抓了。陈靖仇付了帐,将药揣入怀中,三人出得店来。陈靖仇辩明方向,径向西行去。于小雪问道:“我们这是要上哪去啊?”拓跋玉儿道:“有人要去抓,我们就跟着吧。”于小雪道:“真的?那很危险啊!”陈靖仇道:“就算再危险,我也要试一试。”不时出了西门,再行了一个多时辰,已来到一座大山之下。抬头望去,山峰笔立,云封雾锁,林木森森。三人往山上行去,山谷中一片碧绿,曲涧幽深,水声隐隐,长草及膝。过不多时,竟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四周一片迷蒙,苍松带雨,衣衫尽被沾湿,道路说不出的湿滑泥泞。向山上一步一洼的艰难行去。穿过一个山谷,再翻到半山之上,雨水方才渐渐止歇。三人贴着崖壁的小道缓缓前行,身侧便是万丈悬崖,崖下云雾上下翻滚,不见谷底。再行一会,那小道更是狭窄。于小雪转头朝山下一望,心中惊慌,脚下一滑,险些掉入深谷中。幸得陈靖仇及时拉住。再往前几步,那小道只剩数寸来宽,且前方缺了一截,断口有将近两人来宽,根本无法再走。陈靖仇只好停住脚,抬头向山顶上望去,见石壁上数丈高处,竟有一个半丈高的洞口,道:“我们先到洞中歇息一会!再作计较。”拓跋玉儿和于小雪答应了。陈靖仇提一口气,双足一蹬,攀着藤蔓,当先爬了上去,再将于小雪和拓跋玉儿拉了上来。几人刚走入洞中,一阵凉风从洞内迎面刮来,于小雪捂着口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陈靖仇奇道:“这风可真古怪!难道这洞口是两头通的?”怕俩人着凉,连忙寻了一些枯枝,点起一堆火,好让拓跋玉儿和于小雪暖暖身子。自己也坐在一旁。三人烤了一会火,身上衣衫方才干了一些。忽然一阵冷风卷来,将篝火吹灭,烟尘飞扬。陈靖仇坐在洞口一侧,躲闪不及,满脸皆是炭灰。拓跋玉儿笑道:“小雪,看,烧炭的来了!”陈靖仇忙用衣袖擦拭,于小雪忙取出手帕,上前帮他擦干净。拓跋玉儿向洞内走进几步,道:“阿仇,这洞里确实古怪,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陈靖仇本有此意,弄了几个火把,分了两个给拓跋玉儿和于小雪,三人一块逆着风向,朝洞内走去。那山洞极为潮湿,洞顶不住往下滴水,洞壁也冒出水珠。脚底极滑。三人互相牵了手,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约莫一顿饭工夫,钻出一个半身高的石洞口,已来到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陈靖仇抬头一望,一道光线从洞顶直射下来,约有十余丈高,那洞窟通体浑圆,上窄下宽,好似一个巨大的铜钟,将自己罩在其内。于小雪道:“这石洞,怎么这么奇特啊!”陈靖仇点头道:“我也从没见过这种形状的山洞!”环顾四周,并没有任何特异之处。拓跋玉儿道:“不知那巨是否藏身在这,我们仔细查看一下。”陈靖仇点点头,三人绕着洞窟,边走边看,但洞窟内并没有其他的出口,也没找到任何鸟兽的踪迹。只好转回洞穴中心来。于小雪见地上有一堆枯枝,走过去轻轻翻开,忽道:“你们看,这地上的是什么?”陈靖仇走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俯身看去,原来是一些动物的粪便,还有一些零碎的羽毛,那羽毛最短的也有两尺来长。陈靖仇吃惊道:“这些羽毛竟这么长,绝对不是普通禽鸟的。”这时,洞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啸。陈靖仇心中一凛,打个手势,道:“大家退后,跟我藏起来!”三人连忙退到石壁边,隐身巨岩之后,凝神屏气,全神贯注地盯着洞中心。过不多时,只听振翅之声,扑扑作响。陈靖仇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黑影正望下缓缓飞落,几乎塞满了整个洞口,阳光难透,洞中登时一片漆黑。不一会,呼呼几声闷响,洞底立时扬起一阵尘土。陈靖仇悄悄伸头看去,心中不禁打了个突,只见一头长着五色羽毛的大,正站在洞穴中心,将近有两人来高,双目瞪视,面貌凶恶,昂头四顾。陈靖仇向后打个手势,拓跋玉儿和于小雪会意,都轻轻取出兵刃,握在手里。陈靖仇掌心暗暗蓄力,按住剑柄。那巨望了一会,鼻中喷出一股白气,似乎有所察觉,走开几步,沿着洞壁慢慢转了过来。陈靖仇等那巨行到近前,突然大喝一声,纵身跃出,挥掌猛拍过去。此时陈靖仇已修得了水象冰石乱坠之术,一掌拍出,卷起一阵阴寒之风,向那巨猛袭过去。巨一惊,双翅猛地向前一振,嘶叫一声,已高高跃起。掌气所带过,五色羽毛漫天飞舞,纷纷扬扬,飘洒而落。巨毫不畏惧,长啸一声,双翅连拍几下,纵高几丈,突然展开大刀似的翅膀,俯身向陈靖仇急扑过来。陈靖仇急忙后跃避开。巨一扑不着,连忙振翅飞起。霎时之间,地上沙石纷飞,让人无法挣开眼来。拓跋玉儿扬起柳叶刀,向巨凌空掷去。那巨微微侧身,右翅轻轻一带,已将柳叶刀挡开。柳叶刀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插入了岩壁之中。巨当空转身,张开箕斗般大的爪子,往陈靖仇猛抓过来。拓跋玉儿和于小雪齐叫小心。陈靖仇急忙后跃一步,忽听嗤的一声,胸前衣襟已多了三道大口子。拓跋玉儿和于小雪慌忙来救,分从左右攻上。巨一抓不着,张开双翅,使劲往于小雪和拓跋玉儿扫去,卷起一道劲风,势大力沉。拓跋玉儿大惊,连忙倒地滚开。于小雪一呆,正要跃开,忽觉腿上一疼,已被掀倒在地,连翻了几圈方才停住。巨还待攻上,陈靖仇大喝一声,已抽出铁剑,飞身跃起,空中一个转身,头下脚上,嗤的一声,长剑已从脖贯穿而过。巨负痛,嘶叫一声,犹似发狂一般,挥翅乱扑。陈靖仇还来不及跃起,就被甩出数丈开外,背心正摔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疼痛难忍。巨急扑双翅,还待飞起逃走,但双脚刚离地,就已摔了下来。全身渐渐被寒气所侵,不断颤抖,肢体也慢慢僵硬起来,再挣扎得几下,身上隐隐现出白雾,动弹不得。最后立在当地,浑身都是凝结的白霜,直似个冰雕像一般。陈靖仇缓缓爬起,背心一阵剧痛,骨头欲碎,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拓跋玉儿也扶起于小雪,察看她的伤势,只见腿上高高肿起一块,一大片瘀血,伤得不轻。拓跋玉儿给于小雪敷了药,再来察看陈靖仇的伤势,只见他背心上也是青紫相间,连忙也替他把药敷上了。三人休息了一会,拓跋玉儿道:“阿仇,小雪,你们觉得怎样?”陈靖仇道:“我没事,你再给小雪看看。”于小雪忙道:“我,我的伤不碍事。你还是再看看陈哥哥的伤吧!”拓跋玉儿站了起来,努嘴道:“既然你们都没事,那我可不管了。”说着转过身去。陈靖仇低头看着衣襟上的三道裂口,回想起刚才的险状,不禁暗暗后怕,当时自己要是慢得半步,早就被开膛破肚了。再休息一会,巨身上的寒气渐渐化去,水滴顺着腿缓缓流下。陈靖仇爬起来,取出匕首,道:“巨的寒气快化尽了,我们割了肉,赶快回去吧!”拓跋玉儿和于小雪都答应了。陈靖仇走上前去,在巨腿上割下一块巴掌大的肉来,揣入怀里,再爬上背,把长剑拔出。三人互相搀扶,下山而去。当晚回到船上,并不休息,陈靖仇依照药方所载方法,把五味药材放入神农鼎中熬炼,在鼎底生起一堆火,不多时,鼎口生起一阵红雾,七刻钟后,红雾渐渐化尽,五种药材已融为一团,化为一颗拇指大的赤色丸药。陈靖仇小心翼翼地把药丸取出,这药丸极其珍贵,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存放,便用丝绢书信层层包裹,收入怀中。几人都感兴奋。于小雪疲累至极,更兼腿上有伤,自己先回舱睡了。当夜云淡风轻,一轮明月倒映江水之中,满江皆白,大地一片静谧,隔岸禽鸟穿过夜空,鸣声时而可闻。陈靖仇站在甲板上,微风拂面,不禁感到心清气爽,心情舒畅。扶着栏杆,信步向后稍走去,却见一人立在舷边,对着水中月影独自出神。陈靖仇缓步走去,认出是拓跋玉儿,走近前道:“玉儿姊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拓跋玉儿微微一惊,连忙转过头来,见是陈靖仇,也不答话,便又转了回去。陈靖仇也靠在栏杆之上,道:“治好公山师伯的药,我已经炼好了。明日我们便可以将神农鼎带回魔王砦,向程大哥交差!但愿为时不晚,还能来得及!”拓跋玉儿转回头,双眼望着陈靖仇,道:“阿仇,你为了复国,不是也需要这只神鼎吗?”陈靖仇眼望江水,叹了口气,道:“复国?——这只神鼎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为了炼药,治好公山师伯的剑伤,再救出师父而已!”拓跋玉儿道:“那,你上次不是说,你师父想列什么九五之阵,而这神鼎是阵法的必需之物?”陈靖仇默然无言,过了好一会,方道:“那只是师父毕生的愿望。——其实对我而言,复不复国,得不得天下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快乐的和师父生活在一起,闲时读读书,作作诗,再游览天下胜迹!”拓跋玉儿微笑道:“你倒是个挺诚实的家伙,我以前一直错怪你了。我一直以为,你会将神鼎带走。”陈靖仇笑道:“玉儿姊姊也会夸人!真是难得!”拓跋玉儿一努嘴,扭过头去。两人继续站了一会,陈靖仇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赶往魔王砦,时候不早了,江边风大,当心着凉,快回去睡吧!”拓跋玉儿道:“你也赶快休息!”转身下舱去了。陈靖仇站在栏杆边,背上隐隐疼痛,也自去休息。第二日黎明,几人驾船向东南驶去,在运河东岸停靠,再转陆路。几日后赶到魔王砦,正好是十五日期限的最后一天。顺着山道,上得半山,已远远望见山顶大寨。三人加快脚步,望寨中行去。将至门前,拓跋玉儿忽然止步,道:“阿仇,小雪,等一下。”忙把陈靖仇和于小雪拉到路边树林里。陈靖仇不明所以,道:“玉儿姊姊,发生什么事了?”拓跋玉儿道:“你快看看寨门!”陈靖仇伸头看去,只见寨门两侧旌旗招展,竟都是官军式样,连守门的喽啰,都换成了身披铠甲的官兵,惊道:“啊,怎么是官兵把守着山寨大门?程大哥不会是出事了吧?”于小雪道:“难道,魔王砦已被官兵打下来了?”拓跋玉儿也望了几眼,回头道:“很有可能,既然如此,我们也得小心一点才是!可惜密道入口在后山,我们现在也不能混入寨中打探。”陈靖仇低头揣度了一会,道:“我扮作路人,先过去探听清楚。若程大哥果真被官兵抓起来了,我们必须救他一救。”拓跋玉儿点头道:“你要小心。”陈靖仇将铁剑交给于小雪,揣着匕首,暗自防备,孤身向寨门走去。拓跋玉儿和于小雪都捏了把汗。刚到门前,一个守门的官兵便上前栏柱,问道:“干什么的?”陈靖仇行个礼,道:“小人乃是过路的,因不识此处路径,以至迷失在此,请军爷行个方便,指引一条下山的道路。”那官兵正待答话,他身旁走过另一个身着军官服色的人来,向陈靖仇打量半晌。陈靖仇暗暗在掌心蓄力。忽然,那军官恍然大悟道:“噢!你不是半月前。来见过大王的那位小兄弟吗?”陈靖仇见他身穿军服,却口称大王,心中疑惑,不禁脸现迷茫之色。那军官见了,笑道:“兄弟有所不知,我们程大王已经归降朝廷的张须砣张大人了,你先在此稍候片刻,且容我进去禀报。”说着转身走入寨中。陈靖仇松了口气,打个手势,拓跋玉儿和于小雪也已赶来。陈靖仇把前话对她们说了一遍,两人都觉得非常惊讶。不多时,寨门大开,当先走出两个人来,远远便听一人哈哈笑道:“果然是你们,好小子!”行到跟前,那二人正是程咬金和秦叔宝,只不过都身披铠甲,头戴金盔,已换了将官披挂。陈靖仇疑惑道:“两位大哥,这?……”秦叔宝道:“陈小兄弟,有什么话,且请进来再说!”当先引路,把三人带到大厅之中。分宾主座定。程咬金哈哈笑道:“我听得喽啰来报,一猜就是你们,几位来得正好!老子的寨子过几日就要全部搬走了,今日正好可以和几位小义士再聚一聚!”虽然归顺了朝廷,但一时还改不了口。陈靖仇心中疑惑,站起来,道:“秦大哥,程大哥,当今朝廷如此腐败,你们这是为何?”秦叔宝捋着胡子,微笑道:“问得好,你这问题,倒问中了愚兄心中多年来的心事!”顿了顿,道:“当今天下,昏君无道,民不堪命,愚兄虽有济世救民之心,但苦于无救民之力!——单凭我和程贤弟两人,再加上几千人马,要救天下黎民于水火,谈何容易!”陈靖仇道:“所以……您和程大哥就……”秦叔宝续道:“陈小兄弟不必担心,我和程贤弟归顺朝廷,决不是为昏君充当爪牙!张须砣张大人为人正直,敢为民作主。我和程贤弟归降于他,借助官军的力量,将来或可救百姓于涂炭,也未可知。”程咬金笑道:“上次你们来,见到秦大哥在山下客店里和我商量事情,就是他劝我金盆洗手来啦!”陈靖仇心中不知是对是错,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秦叔宝道:“几位既然来了,就先别急着走,先在这住上几天。我和程贤弟过几日就要到军中领职,大家可一块取道下山。”程咬金忙道:“对,对,先住上几天!”转头道:“来人啊!快快收拾酒菜,上好酒来!”拓跋玉儿站起来,道:“且慢,程大王,我已找到神鼎,并带到魔王砦来了!”程咬金左顾右盼,想了一会,一拍脑袋,道:“噢!你说的是那只宝鼎啊!”拓跋玉儿道:“既然我已如期把神鼎带回,那接下来,还想请程大王遵守约定!”程咬金奇道:“约定……我老程跟女娃娃有什么约定?”望望秦叔宝。秦叔宝面带微笑,望着拓跋玉儿,赞道:“你这姑娘确实不错,能信守约定,按时把神鼎带了回来,值得褒奖!不过……”转头道:“程贤弟,那场比武……我看可以免了吧!”程咬金猛然忆起,哈哈笑道:“这女娃娃,记心倒挺好!老子早忘了这回事了!”摆摆手“算了算了,那只鼎老子已没兴趣了,你就自己留着使吧。”拓跋玉儿上前一步,道:“不成,不成!程大王若是不接受我的挑战,我就是将神鼎带走,也不能安心!”程咬金道:“算啦算啦,就算我把宝鼎送给你,不用再打啦!”陈靖仇和于小雪也上前相劝,但拓跋玉儿无论怎么劝说,就是不听,一定要和程咬金决个高下。秦叔宝转头笑道:“怎么办,程贤弟……人家那么热心求战,我看你就和这小姑娘比划比划,活动活动筋骨,较量个高下吧!”程咬金无奈,道:“好好好,那老子就随便打一下就是了!”伸个懒腰,大踏步走出门去。众人都跟着走出。程咬金立在寨前空地中心。秦叔宝站在场边,道:“今日比武,大家点到为止,不许使兵刃,别伤了和气!”拓跋玉儿解下柳叶刀,搁在地上,跃入场中,摆开架式,道:“得罪了!”就要攻上。程咬金右手一抬,忽道:“慢着!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拓跋玉儿半路停下,道:“怎么了?程大王?当然就我一个人啊!”程咬金摇头道:“不成不成,老子可不能和你一个小女娃子打!你们三个都一起下来。”拓跋玉儿柳眉微竖,转头对陈靖仇道:“这是我和程大王之间的事,你们绝对不许插手!以三敌一,赢了他也不光彩!”程咬金喊道:“不行不行,那我不打啦!和一个女娃娃打架,传出去还不让老子给江湖好汉们笑死!”拓跋玉儿急道:“你不打,那我的鼎……我的鼎不就永远拿不回来了!”两人登时僵在场中。陈靖仇望望秦叔宝,道:“秦大哥,这,这可如何是好?……”秦叔宝脸上不动声色,过了一会,走入场中,道:“这样好了,我也下场!你们三个一块上,这公平了吧!”拓跋玉儿无法,只好让陈靖仇和于小雪也走入场中。程咬金哈哈笑道:“这才像话嘛!”各人摆开架势。陈靖仇团团一揖,道:“两位大哥,小弟得罪了。”挥掌向前拍出。程咬金和秦叔宝同时迎了过来。三人前后趋避,攻守进退,上下架打,条理清晰。于小雪站在当地,不知该不该上前。拓跋玉儿跟着飞身过去,不知怎地,拳路总是被陈靖仇挡住,怎么都插不入手去,围着程咬金,秦叔宝和陈靖仇团团转了几圈,只急得额上汗珠直冒,喝道:“阿仇!快让开!”陈靖仇似乎没听见,继续进招。三人登时胶着在一起。几十合过去,拓跋玉儿仍然一招未出,心中一急,突然绕到陈靖仇背后,拽住他的衣领,使劲向后一拉。陈靖仇万料不到拓跋玉儿竟会如此,啊的一声,一个踉跄,倒退三步,差点摔倒,回过头时,拓跋玉儿已和程咬金打在一块。程咬金双拳分左右向拓跋玉儿打来,他本就膂力惊人,心中虽时时提醒着自己,用力轻些,别打伤人,但出拳仍是威力巨大。陈靖仇和程咬金过了数招,已知他劲力难以收发自如,这两拳只要有一拳打实了,拓跋玉儿非受伤不可,正要上前挡开,只见秦叔宝左手捋着胡子,轻轻一跃,已落在二人中间,右掌顺势向拓跋玉儿拍去,来势甚缓,但背心正好封死了程咬金的拳路。程咬金双拳出到一半,心中大骇,但怎么都停不住。陈靖仇赶紧跃上,接过程咬金的来招。局面已成了二对二。秦叔宝和拓跋玉儿过招,他武艺极强,倒是不用顾虑。哪知拓跋玉儿刚过几招,便撇开秦叔宝,向程咬金攻来,定要和他分个高下。此时程咬金和陈靖仇双手互拆,一个出招沉稳,一个身法灵活,旗鼓相当,不分高下。程咬金正打得兴起,发起喊来,一拳向陈靖仇击去。若是陈靖仇,自然能毫不费力地化解掉。拓跋玉儿却刚好迎了过来,忽觉劲风扑面,啊的一声,忙俯身躲闪,拳头疏忽已到面门,已然不及。陈靖仇大惊,从左边伸掌架去。秦叔宝也急忙从右侧挥掌挡来。砰的一声,拳掌相交,竟将程咬金的拳头架了起来。程咬金收势不住,拳头直在拓跋玉儿头顶擦过。拓跋玉儿大惊之余,急挥双掌,击在程咬金小腹上。程咬金皮粗肉厚,这两掌充其量,也只能给他挠痒。但程咬金却捂着小腹,倒退几步,喊道:“大家住手。”陈靖仇和秦叔宝急忙收起架势。程咬金跳出圈外,哈哈笑道:“小娃娃们不错,老子输啦!”拓跋玉儿不乐,走到一旁,皱眉道:“你们太不诚实了,分明是在欺负我!”秦叔宝笑道:“哎,大家切磋武艺,点到为止。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身手,真令愚兄大开眼界啊!”拓跋玉儿听了,方才脸露微笑,转头道:“程大哥,那就谢谢您了!以前多有得罪,还请您原谅!”程咬金笑道:“好说,好说!”秦叔宝道:“那就请各位,到厅上小酌几杯如何?”陈靖仇拱手推辞道:“多谢秦大哥美意,既然事情已解决了,小弟还有要事在身,所以得先告辞!还望……”话没说完,忽觉手上一紧,如入铁箍一般。程咬金大喊大叫,将陈靖仇拉入厅中。陈靖仇无法,只得在几案边坐下,拓跋玉儿和于小雪也挨着坐了。不多时摆上酒菜,众人互相劝酒,酒过半酣,陈靖仇将师父被困,自己正要将药送回雷夏泽,以治好师伯等事说了。秦叔宝听了,停杯不饮,道:“今日天色已黑,陈老弟还是在蔽处暂住一宿。明日一早,愚兄再送兄弟下山。”陈靖仇心想也只好如此了,几人喝了一回,程咬金一碗接着一碗,喝了五六斤酒,已是醉眼惺忪,摇摇晃晃,坐立不稳。陈靖仇等离席告退。秦叔宝也不甚留,吩咐手下,安排好客房,让三人早早歇息了。第二日清早,陈靖仇就要上路。程咬金苦留不住,只得和秦叔宝送到山寨门口。秦叔宝叫人牵来三匹快马,又从手下兵卒手里取过一个包袱,道:“陈贤弟远道而来,离家千里之遥,路上多有不便之处。这点绵薄之礼,聊表愚兄一点心意,还望贤弟勿却。”陈靖仇接过,只觉包袱中沉甸甸的,尽是成块的金属物件。道:“这……小弟怎敢……”程咬金不悦,接口道:“老弟!你是不是嫌我老程的银子脏啊?”陈靖仇忙道:“不,程大哥,小弟怎敢,我只是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了!”秦叔宝道:“这些银两,都是程贤弟先前从官府手中所取,但收不妨。”陈靖仇只得接过。程咬金哈哈大笑,道:“陈兄弟,这才像话嘛!”陈靖仇作揖道:“多谢两位大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秦叔宝道:“我和程老弟改日就要离开此地,前去军中赴任。大家都是志同道合之士,贤弟只要时刻记着救百姓于水火,能出力就出力,虽相隔万里,亦如在眼前一般。”陈靖仇点头称是,又团团行了一回礼,拓跋玉儿和于小雪也道了别。三人牵了马,下山去了。

陈靖仇也收回双掌,后退一步。只见那被称为陛下的女子,大概三十余岁年纪,体态婀娜,肌肤娇嫩,一双海蓝色的美目,四顾流盼,容貌甚美。向陈靖仇上下打量了一眼,道:“小公子,我是此地的女王,刚才诸多误会,多有得罪。”陈靖仇听了,也躬身行礼道:“女王不必客气,我们误闯贵地,还要请您多多包涵!”女王笑道:“料想你们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也不是你们的错,你们都叫什么名字?”陈靖仇一一答了,道:“我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不知如何来到了这,请问女王这是哪儿?这洞里好奇怪,能否请您给指个出去的道路?”女王听了,咯咯娇笑,道:“这也怪不得你们。我们是氐人族,从来就住在鱼肚里。你们是被我的巨海吞进来的。”陈靖仇伸伸舌头,心中不信。女王正色道:“这巨海可不是普通的鱼,而是太古神兽,比陆地上的高山还要大!”于小雪道:“哦!怪不得我们进来时,还看见许多沉船。”女王一笑,道:“那里就是巨海的嘴巴了。”拓跋玉儿眉头一皱,胸中烦闷,道:“好恶心。”女王续道:“我们的祖先,原先也是跟你们一样住在陆地上。几千年前为了逃避战火,乘船出海,不幸遭遇风暴,船只倾覆。盘古神怜悯他们的遭遇,于是将自己的坐骑巨海赐给了他们——我们从此永远定居在大海中。”陈靖仇拍拍脑袋,道:“对了,我也曾在古书上读到过氐人国,但没想到竟是真的!更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女王笑道:“你们此次远航到东海,为的是什么事?”陈靖仇道:“我们此次出海,其实是为了寻找一位仙人!”女王沉吟了一会,道:“仙人……你所指的,可是住在仙山岛的那一位?”陈靖仇听了,心中又惊又喜,忙道:“对,正是仙山岛的那位仙人。女王如果知道他在哪,还望告知晚辈!”那女王微微一笑,转身道:“不要着急,请跟我来。到了宫殿里慢慢再说。”缓步向前行去。陈靖仇等跟着前行。转过数个拐角,穿过一扇巨大的月洞门,忽然眼前一亮,正前方数丈宽的蚌壳上,竖着一碑,写着氐人国三个大字。再向前行,只见道旁流淌着几脉清流,水清极则泛蓝,微波荡漾,映出五彩粼光,极是好看。一顿饭功夫,众人已来到一座宏伟的蚌壳形建筑之前,银光璀璨,华美异常,当真是瑶宫贝阙。女王领着大家进去,陈靖仇等都是眼前一晃,满墙皆是晶莹剔透的珠宝,散发出五彩艳丽的光芒。中间一条丈余宽的金丝地毯,直通到女王宝座之上。那宝座后面,竟是一株数丈宽的珊瑚屏风,枝干曲折,色彩绚丽多姿。台基两侧,是浅蓝色的池水,飘着各色玫瑰花瓣。女王走上台基,缓缓在珍珠椅上坐了下来。陈靖仇心想,当日在龙舟大殿之上,还以为自己已经见到了天下最富贵的景象,但今日所见,当真是人世所不能比。于小雪看得神迷,恍如到了仙境一般。拓跋玉儿向四周轻描淡写的撇了一眼,眼光又回到女王身上。女王赐了三人座。拓跋玉儿刚坐下,便道:“女王陛下,我刚才一路看来,你们这的人都好年青啊!”女王微微一笑,答道:“多谢拓跋姑娘夸奖!但我们并非都年青,年龄还是会随岁月不断增大,只不过大家都能维持青春时的容貌罢了。”于小雪赞道:“啊,能留住容颜,好神奇!”女王颇为高兴,笑道:“过去有一位云游剑仙,凭借着大海中一样上古神器的力量,让我们氐人族每人都能活到几百岁,并且至死青春不变,容颜不老。”陈靖仇忽然想起一事,起身道:“女王陛下,我们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船只被浪涛打沉,船上还有数个船夫……不知陛下有没有他们的消息?”女王想了一会,道:“今天巨海还吞了一人进来,五短身材,但不知是不是你们的同伴。不过,我早已派人将他送上岸去了。”陈靖仇问起那人的相貌,女王答了。陈靖仇知道是赵能,方才放心。陈靖仇又问起仙山岛的方位。女王默而不答,脸上闪过一丝忧郁的神色,低头思虑,仿佛有难言之隐。陈靖仇问道:“女王大人,您有什么苦衷吗?”女王良久方才站起,缓缓地道:“这仙山岛,位于人仙交界的幻境之中,不是凡人能随便抵达的。!——只有像巨海这样的神兽,才能靠近它。我本也想送你们一程,可是……”陈靖仇起身道:“陛下请说无妨。”女王的眼睛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道:“既然如此,我就实不相瞒。我刚才看见陈公子身手不凡,两位同伴似乎也不是寻常之人。所以有个冒昧的请求——我想恳请你们,去击败黑龙王,好拯救我们一族人的性命!”陈靖仇听了,心中微惊,颇为踌躇。女王正色道:“陈少侠,你如答应为我除掉黑龙王,事成之后,我立刻送你们上仙山岛,本王说过的话,决不食言!”陈靖仇还未回答,拓跋玉儿已站了起来,问道:“陛下,你们为什么要杀掉那黑龙王,他跟你们有什么冤仇吗?”女王双眉紧蹙,惨然道:“我们跟这黑龙王,原也无甚怨仇。但他前些日子,不知从哪听说,只要喝了氐人族的血就可永远保持青春不老!”轻轻叹气“他为了自己延年益寿,一直尾随在巨海之后,肆意捕杀本族。我族无力与它相抗衡,所以死伤惨重……如今族人已被它吞食了近三分之一!而我作为女王,依然束手无策,真是好惭愧!”拓跋玉儿秀眉一扬,道:“岂有此礼!真是太过分了!”转过头“阿仇!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陈靖仇啜嚅道:“我……我担心万一我们不敌黑龙王,反而触怒了他……这岂不是反而让女王和她的部族更加危险?”女王看看众人,沉吟片刻,暗下决心,道:“各位请别担心,只要三位愿意试试,将来不论导致什么后果,都与你们无关,所有责任都由本王自己来承担!”于小雪也道:“陈哥哥,女王都这么说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试试看?”陈靖仇抬起头,心中揣度了一会,道:“嗯,既然是这样,那好吧!女王陛下,我们也只能试试看,至于成功与否,却不能保证,还请您见谅。”女王大喜,向三人谢过,当夜在偏殿上设宴,款待众人。桌上所供,无不是奇珍美馔,虽没有龙肝风髓,但也是人世间所没有的珍稀佳肴美味。连鲍鱼,鲨鱼翅也只能算个陪衬。陈靖仇一边吃,一边不住点头称赞,众人直到夜阑方散。女王着人送陈靖仇等休息去了。翌日清早,女王又送上精致的点心来,陈靖仇等吃过,来到宫殿之中,向女王打听黑龙王的住所。女王细细告知了,亲自引着众人,走出城外,来到通往龙宫的出口。陈靖仇放眼看去,心中惊奇,眼前一汪湖水,水波滟滟,哪有什么道路。女王将手杖往水里一伸,稍微晃了一晃。过不多时,湖面上竟浮起一条小鲸鱼来,游至岸边,俯首听命。女王道:“那黑龙王住在他的深海宫殿之中,你们要到那儿,必须乘此小鲸方可。这两位小姑娘会送你们一程。”说完,身旁走过两个女子来,上前向陈靖仇行了一礼。陈靖仇连忙还礼,抬头一看,原来正是昨日和自己过招的那两个女子,不禁笑道:“两位姊姊,好功夫啊!小弟昨日多有得罪!”那两个女子微微一笑,答道:“奴婢和公子相比,可差远了,什么时候再和公子切磋切磋。”女王使个眼色,那两个女子立刻敛住笑容,静静肃立。拓跋玉儿道:“女王陛下,这湖面怎没有道路?难道要骑在鲸鱼背上潜入海底,可我们只是凡人……”女王续道:“拓跋姑娘不必担心,我已为三位准备了混天绫,每人一根,只要绑在手上,便可在水中如常呼吸,来去自如。”拓跋玉儿听了,舒了口气。三人接过,都准备好了。两个女子当先爬上鲸鱼背,将于小雪和拓跋玉儿拉了上去。陈靖仇转身跟着跃上。正要出发,女王忽道:“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龙宫之中有一极为巨大的蚌壳,上面镶着一颗神印,你们千万不要让黑龙王把它摘下来!神印若是被取下,不但黑龙王会死,我们一族也会遭受到莫大的浩劫!切记!切记!”陈靖仇道:“陛下放心,我一定牢牢记着!”和女王别过。两个女子一声唿哨,鲸鱼载着众人,转了一圈,缓缓入水而去。陈靖仇和于小雪倒不打紧,从小在水里戏耍惯了,浑身轻松。拓跋玉儿眼看海水渐渐漫上头顶,不禁有些心慌,紧紧闭上双眼,摒住呼吸,不多时全身清凉,已在海水之中。拓跋玉儿更不敢动唤,俏脸憋得通红,好似两只红苹果一般。那两个女子见了,抿嘴而笑。陈靖仇放眼向四周望去,身旁一片湛蓝的海水,自己好像鱼儿一般,竟然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心中惊异万分。转头见拓跋玉儿紧崩着脸,忙伸手过去,在她胳肢窝里一挠。拓跋玉儿实在忍不住,张口笑了出来,却见自己已身在水中,并无异状。陈靖仇哈哈乐了起来。拓跋玉儿愠道:“阿仇,你这人别这么讨厌行不行!”于小雪看着周围五颜六色的鱼儿,穿梭在五彩斑斓的珊瑚礁中,心中说不出的喜悦,伸手向较近的鱼儿身上轻轻抚摸过去,那鱼儿绕着手掌,上下游动,一直徘徊在手边不肯离去。笑靥如花,只愿再停留得片刻,也心满意足了。但鲸鱼驼着众人,俯身向深海潜去,周遭逐渐暗了下来,鱼儿也没了踪影。半个时辰后,已至海底,前面透出一点光亮,众人行至跟前,却是一个洞口。两个宫女喝停了鲸鱼,引着三人走入洞内。陈靖仇等紧随在后,只见光线越来越亮,洞穴也逐渐变大。约行了一百余丈,已走出石洞,站在洞口边,只见洞外光芒璀璨。两个女子低声道:“公子小心,这就是龙宫了。”话音刚落,洞内突然传来闷雷般的声音,喝道:“大胆!什么人?竟敢擅闯本王的宫殿!”两个女子杨起钢叉,跃出洞去。陈靖仇三人也跟着跃出,眼前一片澄亮。仔细看去,却大失所望,这哪像是龙宫,两旁只有一带水草,并一些海星等物,除了一张大石头椅子,更没别的摆设,和女王的宫殿比起来,可说差之又差了。椅上坐着一个龙头人身怪兽,全身肌肤黝黑,目光如炬。身后一张大蚌壳屏风,当中赫然镶着一块古旧石印。拓跋玉儿挎着柳叶刀,上前一步,喝道:“哼!你就是黑龙王吗?”那怪兽缓缓站起,道:“正是本王!你们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拓跋玉儿双眉竖起,冷冷地道:“听说你为了自己延年益寿,就去随意杀戮氐人族,这是真的吗?”黑龙王心中不屑,对陈靖仇等正眼也不瞧,道:“是又如何?”拓跋玉儿怒道:“你这家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亲人,你这样只为一己私利,就随意杀害她们,岂不是太自私了!”黑龙王纵声大笑,道:“小娃儿满口狂言,你们陆上的人不是都向来如此,比我好得到哪去?还竟敢来向本王说教?”拓跋玉儿一时语塞,不知怎样回答。黑龙王续道:“若要说自私,汝辈可比本王豪不逊色——少在这里假仁假义!本王今日不想开杀戒,你们快快去吧!”说着转过头去。陈靖仇听了黑龙王的话,心中犹豫。那两个少女见了,忙挺叉上前,喝道:“黑龙王,你把我们全家都吃掉了,你这可恶的魔鬼!”转身跪下,向陈靖仇等哀求道:“三位大侠,求求你们替我父母姊妹报仇……求求你们了!”声泪俱下,哀哀痛哭起来。拓跋玉儿想起死去的父母,心中一恸,喝道:“黑龙王,你看见了吗?你大概从未尝过失去亲人的彻骨之痛吧?”黑龙王狞笑道:“无知小儿,那你就尝过了吗?”拓跋玉儿犹豫片刻,道:“我父母就是死于朝廷无端杀戮,所以我能感受到这种痛苦!这哪是你能感受得到的!”黑龙王脸色一沉,更显狰狞,道:“哼,你们今日前来,是不肯轻易罢休,一心想找本王报仇的喽?”那两个女子同声喝道:“黑龙王,你的死期到了!我们要你血债血偿!”黑龙王大怒,道:“好,废话少说,你们一块上吧!”突然大喝一声,撕开披风,露出遍体的蓝灰色鳞甲。陈靖仇三人各挺兵刃,护住全身,凝神接战。时间仿佛如停止了一般。双方僵持了一会,黑龙王突然纵身而上,张开巨口,身子前倾,呼的一声,喷出一道蓝色火焰,如翻滚的浪涛般向三人着地卷来。陈靖仇喊道:“小心!”拓跋玉儿和于小雪忙斜身向两侧闪避。陈靖仇看得火焰扑到身前一尺之处,突然向半空跃起,动作迅捷异常。黑龙王双腿微屈,也跟着跃起,扬爪当空向陈靖仇猛抓过来。陈靖仇空中一个翻身,长剑忽然向前削出。黑龙王一惊,连忙缩回爪子,一甩头,又喷出一团火焰来。那火焰漂浮灵动,来势虽不及先前块,但炙热更甚。陈靖仇只觉酷热难当,皮肤好似被烤焦了一般,双足刚落地,连忙着地滚开,只闻身上一阵焦臭,裤腿已被火燎了个大口子。黑龙王跟着攻上,举起铁叉般的巨爪,向陈靖仇搠去。陈靖仇双手向地面一托,身子向右平平滑出数尺,只听身侧轰隆一声,地上一块花冈岩石板尽成碎片,留下四个深深的爪印。黑龙王一击不中,双爪连连叉来。陈靖仇在地上连滚数圈,起身不得。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爪印,紧紧逼来。拓跋玉儿和于小雪连忙奔来相救,将黑龙王逼退几步。陈靖仇方才得以脱身。黑龙王头一低,又是数团火喷出,火焰尽呈浅蓝之色。拓跋玉儿等相距太近,眼看就要被火燎到。陈靖仇正要翻身跃起,暗叫不好,俯身向前滑出,已到了黑龙王颈下。黑龙王大惊,扬爪向下猛叉。陈靖仇长剑一甩,咔嚓一声,黑龙王双臂已断。寒气凝于左掌,尽全力向上猛拍出去,砰的一声,正中那黑龙王下颚。黑龙王喉咙低低咳了一声,顿时火焰尽灭。陈靖仇怕他使诈,又补了几掌。黑龙王动弹不得。拓跋玉儿和于小雪避开火焰,分从左右两路夹攻,钢刀铁环齐向黑龙王身上招呼过去。黑龙王忍着剧痛,扬尾一甩,将拓跋玉儿等打退几步。陈靖仇也向后避开。片刻之后,黑龙王只觉脖子渐渐僵硬,全身竟开始抽搐起来,硬撑不住,再坚持一会。陈靖仇怕他再攻来,飞身上前,一剑刺入黑龙王胸膛,鲜血迸流。黑龙王闷哼一声,全身软瘫,动弹不得。陈靖仇后跃几步,收回兵刃。黑龙王浑身是血,受伤不轻,眼看得不能活了,伏地叹道:“想不到我堂堂黑龙王……今日竟栽在你们几个小鬼手里!”那两个氐人少女,见打倒了黑龙王,顿时欢呼雀跃,跪下相谢道:“多谢陈少侠!多谢拓跋姑娘,小雪姑娘!”陈靖仇伸手扶起,道:“两位姊姊不必客气!”那两个少女站起来,道:“请几位少侠立刻杀了黑龙王,替我们父母兄妹报仇!”拓跋玉儿心中也是喜悦,道:“没问题!我马上替你们宰了这满手血腥的家伙!”走到黑龙王身边,举起柳叶刀,对准黑龙王颈脖,作势就欲砍下。黑龙王奄奄一息,挣扎着道:“别……别杀我……”拓跋玉儿柳叶刀停在半空,喝道:“黑龙王,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还有什么话说?”黑龙王道:“姑娘……你,你刚才说你的亲人也死于他人之手……只要你答应放我一条生路……我,我能让他们复活!”拓跋玉儿不信,喝道:“胡说!人都已经死了,怎么还可能复活?”黑龙王喘了几口气,道:“我,我身为龙王,当然有办法……他们……他们的尸骨都还在吧?”说话颇为吃力。拓跋玉儿心念一动,柳叶刀便不砍下。黑龙王见拓跋玉儿脸色稍缓,忙道:“在这龙宫中,有一样上古神器崆峒镜……你趁我还活着之时,赶快将印取下……滴几滴龙血在上面,放在你死去亲人尸骨的额头上,他们就能重获肉体,重新活过来……”说完连咳数声。拓跋玉儿放下柳叶刀,道:“真的?”黑龙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道:“我性命都已在你手中,现在骗你又有什么好处?……”气息渐渐微弱。拓跋玉儿听了,心中暗暗揣度。陈靖仇见拓跋玉儿犹豫不决,忙道:“玉儿姊姊,别听他的!这龙王在耍花样!”于小雪也道:“姊姊!女王在出发前曾交待过的,不能把神印摘下来!”拓跋玉儿脑海之中,依稀浮现起父母旧日的容颜来,回忆儿时快乐时光,只觉心中一片温暖。但容颜如旧,人却渺茫。对于耳边的话,哪还听得进半句。打定主意,不论是否真能救活父母,都必须试一试。走到印边,伸手欲取。陈靖仇忙叫道:“不行啊!玉儿姊姊,女王特地吩咐过的!”拓跋玉儿把手按在印上,笑道:“干嘛那么紧张,我只是将印暂时借来用一下,用完后立即放回原处,这样不就行了吗?”陈靖仇道:“不行啊!”正要奔上前阻止,只听喀的一声,神印已经握在拓跋玉儿手里了。就在此时,洞中忽然隆隆作响,地动山摇,站立不稳,龙宫洞穴的顶端也开始掉下碎石来,打在岩石地面上,噼啪作响,四射开去。众人惊疑不定,闪避在一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过了许久,一切才慢慢恢复如初。众人心中都是一片疑惑。于小雪转过头,看那两个氐人少女,忽然双手捂嘴,啊的一声喊了出来。陈靖仇和拓跋玉儿不知何事,慌忙回头,心中也是惊异万分。那两个氐人少女,方才过了一顿饭工夫,竟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太婆,佝偻着背,不住咳嗽。陈靖仇跃到黑龙王身前,刷地抽出长剑,指住他的胸口,喝道:“黑龙王!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拓跋玉儿也跃上前来,喝道:“黑龙王,你,你竟敢撒谎!”黑龙王勉力笑道:“傻姑娘……你还是上当了。”拓跋玉儿怒道:“我答应饶你一命,你竟然以怨报德……”于小雪上前劝住,拾起神印,想把它放回原位。黑龙王冷冷地道:“结界已被打破,即使再放回去……也没用了……你们也看到了,那两个少女,已成为白发苍苍等死的人了!哈哈!”喉咙中发出一阵狂笑。拓跋玉儿眉头紧蹙,后悔不已,心中自责,说不出一句话来。黑龙王道:“整个氐人族都变回了她们原来的容貌!你已经铸下了永远无法弥补之大错!……事实证明……你……你才更自私!……哈哈……哈哈哈。”在一阵狂笑声中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于小雪过去推了推,叫道:“黑龙王……死了……”拓跋玉儿心中一片茫然,站在当地,双目无神,呆呆地道:“死了……他死了……”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呜呜痛哭起来。陈靖仇插回长剑,走过去安慰道:“玉儿姊姊,你别伤心了,这也不能全怪你!”拓跋玉儿哭道:“对不起,阿仇,小雪……都是我不好……”于小雪也在旁劝慰,转头问道:“陈哥哥……这下我们闯下大祸了,我们该怎么办才好?”此事来得太过突然,陈靖仇也是不知所措,左右徘徊,拿不定主意。那两个氐人女子走了过来,双膝跪下,眼中含泪,声音嘶哑苍老,道:“谢谢你们,为我们的亲人报了血海深仇……”陈靖仇连忙扶起,不住道歉。那两个氐人女子道:“几位恩人,陛下脾气不好,她一定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千万别回她那儿……快逃回陆地上去吧!……快啊!”陈靖仇犹豫道:“可是,女王若是怪罪下来,怎么是好?”两个氐人女子流泪道:“恩人不必担心……陛下若是问起,我们就说……印是我们摘下的!反正我们时日已无多,干脆舍了这条命,报答几位恩人!”拓跋玉儿拭去眼泪,道:“两位姊姊,别这样……请带我回去……本来就是我犯下的过错,怎么能让你们替我受罚!”陈靖仇转头道:“可是,玉儿姊姊,你若是回去……说不定女王会……”拓跋玉儿低声道:“我犯了这么大的过错,只有接受让女王的惩罚,我才能安心……要不我的心中,会永远愧疚的。”于小雪在旁也劝了一会,但拓跋玉儿心意已决,一定要回去向女王请罪。陈靖仇也下了决心,打算等见了女王,再好好跟她解释所发生的一切,道:“玉儿姊姊,是我们没有好好阻拦你,才害你犯错的……我们一起回去向女王说清楚,所有罪责由我们三人一块承担。”拓跋玉儿点点头,众人爬上鲸背,向巨海驶去。不多时已至码头边,上得岸来,只见城中空空荡荡,街道上死气沉沉,一个行人也没有,除了偶尔听见几声咳嗽,再也没了别的声音。全不是刚来时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氐人国了。拓跋玉儿心中难过,不忍再看。众人走了一会,穿过宫殿大门,已到大殿之中。台基上一人拄着手杖,扶椅而立,满脸都是深邃的皱纹,若不是衣饰华丽,身戴珠宝,还真认不出她便是女王。女王见三人回来,急忙叫几个宫女搀扶,拄着珍珠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下台基来。陈靖仇走上几步,拱手道:“对不起,女王大人……我们,我们犯了大错,真不知该怎样向您道歉才好!这全是我们的错,请您责罚我们。”女王右手一甩,推开身旁宫女,嘶哑着声音道:“哼,责罚……事到如今,再怎么责罚,又有什么用?”说完呼呼喘气。于小雪也上前道:“女王大人,都是我们不好,请你惩罚我们吧!”女王转过头去,叹气道:“你们为我们一族报了大仇,我是很想对你们说声谢谢!但当我见到自己的子民都变成这副模样,这句话我还说得出口吗?”拓跋玉儿难过至极,道:“对不起,陛下……求您别责备我的同伴,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女王满脸怒气,道:“哼!你说得倒轻松……不责备他们,难不成还责备我?”拓跋玉儿连声道:“不……我不是这意思……因为……因为摘下神印的人,不是他们,也不是黑龙王而是我!”女王呼呼喘气,点头道:“好,好!原来印是你摘下的……很好!”脸上气愤至极。陈靖仇解释道:“陛下,那黑龙王说只要摘下神印,就能让死去的亲人复活……”女王走上几步,气道:“所以,你们就上当啦!把我出发前对你们说的话,都当耳旁风啦!”于小雪忙致歉道:“对不起……请问陛下,我……我们能去做一些什么……来替你们补救,让大家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女王转过头去,道:“哼!免了……除非是七百年前,那位为我们祖先施法的云游剑仙仍活着,愿再替大家在崆峒印上重施结界……不然谁也别妄想恢复容貌!”拓跋玉儿低头道:“那……请问那位云游剑仙,他叫什么名字,我去找他……”女王打断话头,喝道:“若我们晓得他是何方神圣,早派人去找他了,又何必在此与你生闷气!”陈靖仇歉然道:“对不起……女王大人!”女王厉声道:“哼,对不起,对不起……嘴巴上讲一千遍,一万遍,又有什么用?”拓跋玉儿心中内疚已极,不知该怎样才好,低声道:“女王陛下,那您要怎样才能……原谅我们?”女王看了拓跋玉儿一眼,转过身去,冷冷地道:“你若果真心中愧疚,就把你那张美丽的脸孔也毁了,等你和我们一般丑陋时,再来向我说对不起吧!”陈靖仇一惊,忙上前道:“女王,这……这怎么行!”拓跋玉儿退后几步,转过身去,泪如雨下。陈靖仇和于小雪还待上前向女王解释,忽听身后当啷一声,赶紧回头,地上已多了一把沾满鲜血的匕首。拓跋玉儿双手掩面,跪倒地上,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顺着手臂缓缓流下,一点一点滴在地上,好似朵朵梅花一般。陈靖仇大惊,喊道:“玉儿姊姊!”飞身扑了过去,撕下衣襟,正要给拓跋玉儿止血。拓跋玉儿双手掩面,忍着剧痛,哽咽道:“你们……谁都别过来……我……我是真的……对不起大家……如果这样……能稍微让大家……原谅我……”一句话哽住了,接不上来,鲜血混着泪水,仍在继续流下。陈靖仇泪如雨下,道:“玉儿……你……你这是何苦?”于小雪也泣道:“别这样……拓跋姊姊!”女王见了,心中大惊,万想不到这女孩儿性格如此刚烈,不禁心中歉疚。拓跋玉儿缓缓泣道:“阿仇……小雪……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大家!”勉强支持了一会,身子一侧,晕倒在地。陈靖仇飞身抢上,将拓跋玉儿抱在怀中,鲜血直染得前胸尽红,大声哭叫:“玉儿,玉儿……”女王也慌道:“来人,快来人……快宣御医来,用最好的药替她医治,快!快!”不一会,御医赶到,众人急忙将拓跋玉儿送入一间石室中。那石室较窄,御医将众人请出门外,急忙用草药给拓跋玉儿止血。众人候在门外,个个心焦。女王心中亦是歉疚万分,道:“对不起……我……我太激动了,真是对不起各位!”陈靖仇仰头长叹。众人默然无语,只听到远处石壁上,落泉嘀嗒有声。陈靖仇坐立不安,不断来回踱步,在门口向里张望,每一分钟都是煎熬。约等了一个多时辰,那御医方才从石室出来,引大伙进去。陈靖仇伏在床前,只见拓跋玉儿伤口上敷了药,已包扎好了,呼吸平和,已经睡去,这才才稍稍放心。御医害怕吵醒拓跋玉儿,把众人让到门外。陈靖仇急忙问道:“御医,她的伤势怎样,不碍事吧?”那御医叹了口气,缓缓摇头,道:“唉,这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脸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伤痕见骨,容貌算是毁了!——双目能否保住,也要看她的造化了!”陈靖仇听了,宛似惊雷一般,心中一阵难过。女王道:“御医,你只管用最好的药,不管使多少,也务必要把她治好!”御医叹道:“陛下,为臣已经尽全力了……她伤得实在太重,为臣已把能用的最珍贵的药材都用上了,但剩下的,也只能看她自己了。”于小雪也哀求道:“老先生……您能不能……再努力试一试……”御医不语,缓缓摇头,转身告辞而去。陈靖仇心中一片冰凉,独自走至拓跋玉儿床前,伏在枕边,望着拓跋玉儿紧闭的双眼,低声泣道:“玉儿……你真是好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此静养了几日,待得拓跋玉儿伤势稳定,女王将陈靖仇和于小雪叫到大殿之中,歉然道:“我真是好惭愧,害得拓跋姑娘变成这样!”陈靖仇道:“女王陛下,请您别这么说,我们也犯下了很大的过错!害了你们一族!”女王长长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深切反省过,觉得自己当日真的很过分……”陈靖仇道:“不,陛下,您别自责。是我一时犹豫,没有及时阻止玉儿姊姊。这不但害了你们,也害了玉儿姊姊自己……”女王站起来,沉吟了一会,道:“我想了许久,现在唯一能补救回一些的,就是满足你们的愿望,送你们上仙山岛去——以稍减我心中愧疚!”陈靖仇谢过。女王当即指挥巨海,向仙山岛行去。待得巨海驶至岛旁,陈靖仇和于小雪将拓跋玉儿扶出房间。女王亲自送至巨海背上,指着东边一块陆地,道:“前方就是仙山岛了,各位要找的仙人,就住在这岛上……我们氐人族无法久离海水,所以我得先告辞了,真是对不起……各位多保重!”陈靖仇和于小雪向女王别过,将拓跋玉儿扶上岸边的沙滩。眼望巨海背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海天尽头。只留一片金色夕阳映照下的茫茫波涛,心中都感慨万千。三人正要前行,拓跋玉儿突然伏在沙滩上,呜呜痛哭起来。陈靖仇忙伏下身子,柔声安慰:“玉儿……你别伤心了。”拓跋玉儿哭道:“你走开,我……我……”陈靖仇无法,只得依言退开半步。于小雪安慰拓跋玉儿,走到陈靖仇身边,低声道:“陈哥哥,拓跋姊姊昨晚眼睛附近的伤口又痛起来了。我给她换药,结果拓跋姊姊趁我回头时,用铜镜偷偷照了自己的脸……结果她哭了一整晚。刚才在女王面前,姊姊一直想尽量装得坚强一点。可是现在,她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支撑下去了。”陈靖仇心中伤痛,缓缓走到拓跋玉儿身边,道:“玉儿,都是我不好。”拓跋玉儿扭过头去,道:“阿仇,你,你走开……我……我不要你在我身边……”陈靖仇劝道:“玉儿,你别伤心了,我们都是好伙伴,就算走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不会丢下你。”拓跋玉儿哭得更伤心了,道:“你走,你走开……我不要你管!”陈靖仇无法,只好远远退在一旁,看着于小雪安慰拓跋玉儿,不禁抬头叹息。过了一会,等拓跋玉儿心情稍稍平静,几人方才赶路。陈靖仇当先而行,于小雪扶着拓跋玉儿,跟在后面。三人缓缓前行。陈靖仇看那仙山岛,只见远处山势连绵,剑峰笔立,轻烟隐隐,近处飞瀑清流,好似一幅泼墨山水一般。顺着路径,向山上行去。道旁古木参天,鸟飞猿啼。陈靖仇心中愁闷,暗想这岛这么大,如何能寻到仙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人就在山腰歇了一夜,陈靖仇到小溪边寻了几只青蛙,生起火来烤熟了,几人都吃了一些。第二日继续赶路,缓缓向一座险峰爬去,一路小心翼翼,到得半山,已是天近黄昏。陈靖仇在前领路,于小雪忽道:“陈哥哥!不好了!拓跋姊姊晕过去了!”陈靖仇一惊,啊的一声,连忙回过身,跑过来伸手扶住,只见拓跋玉儿眉头紧锁。陈靖仇伸手背向她前额探去,道:“好烫!”用手轻轻摇了摇拓跋玉儿,道:“玉儿,玉儿!你先醒醒!”拓跋玉儿缓缓睁了一下眼,又迷迷糊糊,昏晕过去。陈靖仇放眼四顾,见前面山道旁有一小山洞,忙道:“小雪,我们先把玉儿姊姊送到石洞里歇下,再作处置。”将拓跋玉儿背在背上,向山上奔去。不一会到了山洞中。于小雪找了一些枯枝,树叶,铺在地上。陈靖仇小心将拓跋玉儿放下,解下外衣,给她盖好。于小雪取出手帕,用水沾湿了,折叠好,轻轻敷在拓跋玉儿额上。如此来回数次,不一会水袋已空。陈靖仇又连忙奔到山侧溪中,盛了水,再赶回洞里来。如此忙了两个多时辰,拓跋玉儿方才安静睡去。陈靖仇舒了口气。于小雪也觉困倦,挨着拓跋玉儿睡了。半夜时分,于小雪醒来,微觉寒冷,伸手理了理拓跋玉儿身上衣服,正欲再睡。忽然一阵悲凄的笛声,随风飘入洞来。于小雪轻轻站起,向洞外走去。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满天星斗,大地一片迷蒙,依稀可见,循着笛声走去,只见远处悬崖边上,一人坐在突起的岩石上,衣衫单薄,面临深渊,头顶着闪烁的星辰,正在低头吹奏,那笛声幽咽婉转,满是凄凉之意。于小雪听了,心中也是一阵凄楚。寒风吹来,不禁打了个喷嚏。笛声忽然止歇,陈靖仇回过头,道:“小雪,你怎么来了?”于小雪走上前去,问道:“陈哥哥,这么晚了,天气那么凉,你怎么还不睡呢?”陈靖仇抬头望着远处高山朦胧的侧影,心中愁闷,半晌方道:“我在想师父和玉儿姊姊的事,不知他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可好?……玉儿姊姊能不能挺过去……”于小雪走近几步,道:“陈哥哥,你不要担心,老师父和玉儿姊姊都一定会没事的!”陈靖仇道:“但愿如此……只是半年已过,救师父的事仍然没有任何头绪。玉儿姊姊又受了重伤……”过了一会,转过头来,道:“小雪,这些日子,多亏你不眠不休的照顾玉儿,她才能度过难关,真辛苦你了!——今晚我来负责照看玉儿,你快回去睡吧,一会着凉了可不好。”于小雪道:“陈哥哥这几天,不也是很劳累吗?”陈靖仇道:“我没事,你可别累坏了!晚上风凉,快回去吧!”于小雪犹豫一会,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请陈哥哥也早点睡!”陈靖仇点点头。于小雪自回山洞里睡了。翌日,等拓跋玉儿的伤势稳定了些,三人再继续赶路。陈靖仇不敢贪路程,午时出发,日落时分就在山谷中的一条小溪边停下来。陈靖仇看得溪水上有一木桥,便在桥边地上铺好树枝,把拓跋玉儿安顿下来,准备在此过夜。自己到溪里寻了些小鱼,烤熟给大家充饥。当晚各自歇了。陈靖仇躺在溪边的树林里,直至半夜,方才迷迷糊糊的闭眼。正要入睡,忽听远处隐隐传来一阵轻轻的抽泣之声。陈靖仇翻身起来,辨明方向,向前行了十余丈,来到溪边。只见天上星光微现,冷月如钩,斜映清流之中。借着淡淡的月光,见溪水之旁,一人伏在草地上,轻声哭泣。陈靖仇上前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道:“玉儿姊姊……你怎么在这?”拓跋玉儿双手掩面,哭道:“阿仇,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陈靖仇走了过去,扶她起来。拓跋玉儿将手一甩,道:“你走开,我……我不要你帮忙!你快走开,我不要你看见我这样子……”挣扎着爬起,脚下一滑,又摔倒在地,呜呜痛哭起来。陈靖仇几次欲上前相助,都被拓跋玉儿推了开去。陈靖仇叹了口气,缓缓转身走开几步,抬头望着山顶的残月,孤雁长鸣,冷风吹来,双目淌下两道泪水,轻轻地道:“玉儿……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拓跋玉儿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我……我都已经是个废人了,我以后该怎么办?”陈靖仇哽咽道:“玉儿姊姊,请你相信我!不管你变成怎样,是昨天的也玉儿姊姊好,今天的也罢。总之,只要你是玉儿姊姊,我就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拓跋玉儿擦擦眼角的泪珠,过了许久,方道:“阿仇,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陈靖仇道:“玉儿姊姊……不管多美丽的容颜,也会随着岁月而消逝……只要你的那颗正直美丽的心灵还在,那就足够了!”拓跋玉儿止住哭泣,面朝溪水,静静坐在溪边草地上,良久方道:“阿仇,你……你不骗我?”陈靖仇道:“我怎么会骗你呢?请你相信我,无论将来遇到任何事,我都会永远照顾你,不让任何人去欺负你……”拓跋玉儿似信非信。陈靖仇走到她身边,并排坐下,道:“玉儿姊姊,你若是不信,我们击掌为誓!我将来若是反悔,就让我永远变成傻瓜呆子。”拓跋玉儿扑哧一笑,道:“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缓缓转过身来,举起右手。陈靖仇也举起手,在她掌心连拍三下。拓跋玉儿举起下颔,仰头向天,道:“阿仇……夜里的仙山岛是什么样子,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你能告诉我吗?”陈靖仇心中一阵酸楚,强忍着悲伤,细细描述了一遍。拓跋玉儿托着下巴,听得悠然神往,道:“你说月下的小溪很美,就在我跟前,我想……我想看看!”陈靖仇忙扶她起来,慢慢向前走几步。拓跋玉儿听得水声,跪在地上,不禁伸出双手,轻轻浸泡在清凉的溪水里,喜道:“好清凉,好美的溪水!这溪里一定有很多小鱼吧?”陈靖仇双目落泪,强自忍住,不让自己哽咽出声来,笑道:“是啊,山里的溪水很清澈,鱼儿都很喜欢在这游动……玉儿姊姊也很美……”拓跋玉儿转头道:“阿仇,以后,你就当我的眼睛吧。不论你看到了什么,就说给我听,就如同我也亲自看到了一般!”陈靖仇回过头,用衣袖擦擦眼泪,答应道:“好,我以后就是玉儿姊姊的双眼!”又过了一会,劝道:“你伤势还没大好,快回去休息吧!等你的伤好了,我再带你走遍大江南北……观看,看神州大地的美景。”拓跋玉儿微笑道:“阿仇,你可不许骗人!”伸出手臂,让陈靖仇扶着回去歇息了。第二日众人继续赶路,拓跋玉儿双目失明,行路更是艰难。接下来几日之中,连续翻过了数坐山峰。拓跋玉儿沿路之上,也逐渐有了笑声。这日傍晚,行至一座险峰之侧,三人贴着山壁走去,身旁是万丈深谷。再过一会,天色已暗。陈靖仇收拾干静地面,用衣服垫好,让拓跋玉儿躺下。再去寻些鸟兽,以给大伙充饥。方才回来,忽听于小雪道:“拓跋姊姊!你怎么了?”陈靖仇忙过去看时,拓跋玉儿额上全是冷汗,伸手探去,一片滚烫,烧得不轻。急忙让于小雪用湿手帕给她敷上额头,解下长衫给她盖了。两人不敢离开半步,在旁边直守到半夜,不时察看。但拓跋玉儿伤势不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更加严重起来,神志也渐渐迷糊了。陈靖仇急得来回踱步,于小雪道:“陈哥哥,怎么办,拓跋姊姊的身子越来越烫了!”陈靖仇道:“都怪我,这几日连续赶路,没让玉儿好好休息……怎么办……怎么办呢?”连连踱脚,忽道:“对了,我在来时路上的山谷边,见到过不少草药!你在这守着,我下山采药去!”于小雪答应了。陈靖仇连忙取出衣兜里的东西,借着朦胧的月光,往山下急奔而去。两个多时辰过后,陈靖仇方才回到山上,从怀里掏出鸡血藤、苦胆木、叶下红、白药根、虎杖等七味草药,满手都是荆棘的划伤的血痕,急急将各类草药分检开来,取出神农鼎,每样按用量放入一些,倒了半袋泉水,在鼎下生起火来。一顿饭工夫,已煎好汤药。于小雪取出一只小瓦罐,将汤药倒在罐里,待得吹得凉些,方才扶起拓跋玉儿,小心喂她喝下。两人在旁静静守候,虽是困累异常,但不敢稍稍闭眼。此时正是四更时分,四周一片静谧,群鸟栖在树头,风动树梢,不时惊起满天星辰。直守了将近一个时辰,陈靖仇再过去看时,拓跋玉儿额上依旧滚烫,哪有半点好转,急忙将剩下的半罐汤药也喂给她喝了。再过片刻,又转身来看。只见拓跋玉儿脸上烧得火红,忙伸手推推,岂知拓跋玉儿已完全没了知觉,连哼也不会哼一声了。伸手把脉,只觉脉搏轻微,十动一缓,断断续续。再过一会,呼吸也渐渐弱了下去,已现出那下世的光景来。于小雪流泪道:“拓跋姊姊,你一定要挺过去啊……”陈靖仇急得来回踱步,突然抓起瓦罐,狠命向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碎成千百块,道:“为什么?为什么连上古神器都没用!上天啊……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伏在拓跋玉儿身前,失声痛哭起来。于小雪退后几步,走到神农鼎旁,泣道:“陈哥哥……”陈靖仇猛地回过头去,于小雪右手持着匕首,对准自己左臂,喀的一声,已割下一块献血淋漓的肉来。陈靖仇惊呼道:“小雪……你……你这是干什么?”于小雪抛下匕首,右手捂住伤口,跪在地上,强忍疼痛,流泪道:“我,我以前曾听贺老伯说,有个人的母亲得了绝症……他割下自己手臂的肉熬药……母亲的病就好了……”陈靖仇急忙奔过去,撕下衣襟,替她包扎,道:“傻孩子,这不过是传说中的故事罢了!你这样又是何苦……”于小雪哭道:“陈哥哥,拓跋姊姊她快不行了,你就让我试试这个方法吧!”陈靖仇心中一恸,眼泪不知不觉的又流了下来,道:“小雪……你告诉我一声,我来割自己手臂的肉就行……你是个姑娘,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疼!”于小雪泣道:“可是……我好喜欢拓跋姊姊,我真的不忍心让她离我们而去!”陈靖仇安慰道:“嗯,那好……我们就试一试吧!或许你的诚心,能感动上天,让玉儿姊姊好起来……”含泪将草药和血肉放入神农鼎中,再生起火来。片刻之后,鼎上竟缓缓升起五彩云雾,一片芬芳馥郁。不一会,光芒四射,好似点点繁星。于小雪奇道:“怎……怎么会这样?”陈靖仇也不明所以,抬起头,暗暗祷祝完,转头道:“小雪……一定是你的诚心感动了上天!这次熬出来的药,一定会有效的,一定会有效的……”一顿饭工夫,烟雾和光线都逐渐散去。陈靖仇走到鼎边,低头往鼎中看时,竟有一颗血红色的丹药,急忙取了出来,用水给拓跋玉儿服下。忙了半天,已是天色微明。两人都累得满头大汗,静静坐在一旁守候。晨风拂动树梢,滴下点点秋露。说也奇怪,拓跋玉儿服下丹药之后,方才过了半个时辰,脸色火红之色便渐渐消散,呼吸也开始平稳起来。陈靖仇和于小雪心中甚喜。又守了将近一个时辰,拓跋玉儿嘴唇微微动了几下,轻声道:“阿仇……小雪……你们在吗?我,我好渴……”陈靖仇听了,心中大喜,握了握于小雪的双手。连声答应了,倒些泉水,喂她喝下。拓跋玉儿休息了一会,道:“阿仇,我的头好重,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陈靖仇道:“玉儿姊姊,你再睡会,现在才刚天亮!”拓跋玉儿道:“哦,天已经亮了,我们该出发了吧?”陈靖仇道:“不忙,我们先在这休息几天,让你好好养养病!”拓跋玉儿道:“谢谢你们,你们也要好好休息。”于小雪忙了一夜,又受了伤,已是坚持不住,倒在山壁旁睡了。陈靖仇独自看护着拓跋玉儿。接下来数日,两人轮流守护,等拓跋玉儿身子好了一些,才慢慢上路。再行几日,几人又登上一座险峰。举目向下望去,只见漫山的枫叶,都似火烧般红。转过山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优美的琴音。陈靖仇凝神听去,那琴音和缓中庸,古朴致远,宛然有超凡脱俗之气。几人顺着道路,继续向前行去,刚走得几步,穿出树林,转过一块巨石。眼前忽然一亮,只见一株参天古木之下,一张石桌,几把石几。两人正坐在桌旁。一人看起来似乎只有三十来岁年纪,生得丰神炯异,神采非凡,但两鬓微白,正自闭目抚琴。另一位却是童颜鹤发的老翁,也是松风鹤骨,红光满面,精神矍铄,正对着身前石桌上的棋局,凝神思考。三人走至一旁。陈靖仇上前行礼,问道:“两位前辈,你们可是仙山岛的仙人?”那盯着棋局的老翁连忙摇摇手,道:“别说话……老夫正在思考如何破解此步,有事等我下完棋再说……”头也不回,更别说向陈靖仇等望上一眼,便又低头沉思起来。陈靖仇道:“请问老前辈,您知道仙山岛的仙人住在哪吗?”那老者仿佛入定了一般,对身边的事一无所知,或是根本不愿管。那年轻的也只顾弹琴,连眼皮也不动一下。陈靖仇只好走了回来,道:“小雪,你扶玉儿姊姊在前边树下休息一会,我去等他们下完棋。”于小雪答应着去了。陈靖仇远远站在棋局之旁,静静等候。风动枝头,枯叶飘落林中,不觉夕阳落下,天色已黑。这一等,竟等到了月上中天,那步棋却仍未想出。寒风透骨,陈靖仇不免打了个冷噤。于小雪走了过来,道:“陈哥哥,你先回去休息,让我来替你等吧。”陈靖仇道:“没事,我还能坚持下去——玉儿姊姊好些了么?”于小雪点点头,道:“拓跋姊姊已经安稳睡了。”陈靖仇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睡吧。”于小雪道:“陈哥哥,你别让自己太累了,也要注意休息。”陈靖仇答应了一声。于小雪转身回去了。晓风轻拂,残月朦胧,秋露莹润,不知不觉已是清晨时分。不一会,东方红日初升,洒落金光万道。陈靖仇只觉困累难当,勉强提起精神,在旁等候。于小雪找了一些吃的,扶着拓跋玉儿,一齐来至古木之下,三人分着吃了。陈靖仇让于小雪扶拓跋玉儿回去休息。拓跋玉儿道:“阿仇,我……我也是你们的同伴,我也要在这儿,陪你一起等候。”陈靖仇拗不过,只好让她跟着站在一旁。过了良久,琴音忽绝,那青年缓缓睁开眼,问道:“这步棋你已想了整整三日三夜,想好了吗?”老翁捋着白须,道:“等一下,等一下!老夫马上就能想出破你这步棋的方法了……”说完又开始沉思。山巅一片寂静,秋风掠过树梢,撒落片片枫叶,满地皆红。落日余晖斜照山头,晚风吹来,不觉又等了一日。陈靖仇道:“小雪,你先扶玉儿姊姊去休息吧。”拓跋玉儿道:“阿仇,我……我不累……我还可以再等下去。”陈靖仇怕他支持不住,道:“玉儿姊姊,小雪也站了一天了……你若不休息,她也一定不肯休息的。”拓跋玉儿一惊,歉然道:“啊,对不起,小雪,都是我不好……”只得由于小雪扶着回去了。夜半时分,天气更凉,地上一带枯草,已开始结起点点白霜。陈靖仇活动活动手脚,以祛寒气,心中迷茫,真不知还要继续等多久。又过了一会,月已西斜,雁啸长空。迷迷糊糊之中,忽听身后脚步声响,回头一看,原来是于小雪。陈靖仇道:“小雪,夜这么深了,你怎么还不睡?”于小雪取出一些剩下的干粮,道:“我想陈哥哥一定饿了,所以送些吃的来……”陈靖仇伸手接过,道:“谢谢你……玉儿姊姊身子状况还好吗?”于小雪道:“嗯,还好。”陈靖仇道:“那我就放心了,晚上山顶风大,你也快回去吧!”于小雪道:“陈哥哥一定要注意身体,可别着凉。”陈靖仇道:“嗯,我会注意的,玉儿姊姊就多麻烦你了!”于小雪自回去了。陈靖仇站在棋局边,只觉头脑越来越重,也不知何时,太阳早已升起,赶紧揉揉眼睛,提起精神,在旁静候。过了一会,于小雪扶着拓跋玉儿,带了干粮过来,让陈靖仇吃了。三人一齐静静等候,谁也不敢出声,生怕打断了老翁的思路。要是他再从头想起,那谁知还得等到何年何月。约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那老翁终于开口说话了,乐呵呵的笑道:“好了,老夫终于想出来了!”琴声止歇,青年微微睁眼,似信非信地道:“哦,你想出来了?……”老翁道:“哼,你不要每次都把我看得如此之差!”伸出食中二指,夹住一枚黑子,往棋盘抛落。棋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棋盘中黑子之侧,竟不反弹。陈靖仇三人都是微微一惊。那老翁笑容满面,道:“这一步可够妙吧!”青年取出折扇,甩了开来,轻轻扇了数下,道:“你确定了吗?”老翁一脸不豫之色,道:“确定,确定……别每次都把老夫看得这么扁。”青年脸上微露笑容,合上扇子,用扇柄往棋盘上轻轻一点,那罐子里竟然飞出一粒白子,不偏不倚地落入棋局之中。老翁看着棋局,呆了半晌,拍着额头,后悔道:“哎呀……老夫怎么没有想到这手……”不断摇头,自责不已。青年抬起头,道:“如何,认输了?”老翁颓然座倒,道:“不下了,不下了……这已是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输给你了……”青年微笑道:“多谢你的夸奖!”老翁转过头,对陈靖仇道:“现在轮到你们这些娃娃了,你们在此辛苦等候两昼夜,诚意可嘉——找我们可有什么事?”陈靖仇赶紧走上几步,躬身行礼道:“老仙人……我是想来求您,到一座叫伏魔山的山中,去救我师父。”老翁脸露诧异之色,道:“去伏魔山救你师父?……”陈靖仇道:“是的,我师父被一头叫饕餮的魔兽所困。他用冰丝之法暂时将自己和那饕餮封住,只剩一年之命……我听说岛上仙人能击败饕餮,所以来恳求仙人,务必救救我师父!”说着眼圈不禁红了。老翁沉吟一会,道:“原来如此……但若对手是饕餮的话,那事情可难了!你们所闯入的,应是数千年前,昊天帝花了许多心血才封印完成的饕餮之洞。”想了一会,道:“若饕餮再度现身人世,可是一场大浩劫……你师父牺牲自己将它冰封,是很正确的……”陈靖仇扑通跪下,不住磕头,求道:“老仙人……求您务必前去救救我师父,不然师父他真的命在旦夕了!”双目含泪。老翁捻着长须,叹道:“傻孩子啊,可别这样随便跪人!男儿膝下千金重,快起来吧!”拓跋玉儿也由于小雪扶着,走过来,道:“求求您……老仙人!求您,求您帮帮我的好朋友……”于小雪也上前相求。老翁沉思道:“唉……这可怎么办呢?”众人正不知如何是好。那青年转过头,把嘴凑到老翁耳边,低语数声。老翁道:“嗯,我明白了。”转过头来,道:“你们站了好几日,应该也很累了……这样吧,你们先到山下天外村去,找到然翁居,在那儿歇息歇息。等一会老夫自会过去。”陈靖仇三人答应了,缓缓向山下走去。约行了一个多时辰,方才下得山来。只见山环水绕,田陌交错,青烟薄雾之中,一个村落若隐若现。三人顺着小道向前走去,走过木桥,再行几步,一带竹篱草舍,映入眼帘。走入村中,只见房屋错落有致,四处都是奇花异卉,人虽不多,但都悠然自得,一片世外之景。陈靖仇问了道路,寻到然翁居来。走至院内,见一小女童,身着青衣,头上挽着两个发髫,正在院中扫地,口中歌道:“秋叶黄,天气凉,枯枝洒落满地霜;心不动,叶不动,手中笤帚仍需动!”陈靖仇听了,心中大奇,上前问道:“小妹妹,请问这儿是然翁居吗?”女童放下手中的笤帚,向陈靖仇仔细打量,点点头,道:“这儿就是然翁老仙人的家,请问几位客人是从对弈亭来的吗?”陈靖仇奇道:“对弈亭?”忽然心中明了,道:“你说的是山上那下棋之处吧?我们正是从那过来。”女童道:“然翁老仙人已经等你们很久了,快请进吧!”把陈靖仇三人请到大厅之上。陈靖仇等刚进厅门,却见然翁和那青年,一拄木拐,一摇折扇,已在厅中相候了。陈靖仇心中惊奇,走上几步,道:“然翁老仙人,您怎么比我们还要回来得快?”然翁笑道:“老夫是以御剑之术返回,当然比你们快得多——所以才叫你们先走啊!”转头望着拓跋玉儿,眉头微皱,道:“这一位小姑娘,是否因容颜被毁,且伤势逐渐恶化,以致双目最终失明?”陈靖仇道:“是的……老仙人,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然翁笑道:“不是老夫厉害,而是老夫身旁这位古月仙人方才告诉老夫的!”陈靖仇忙向那青年行礼。然翁道:“古月仙人的医术天下无双。若要制服那饕餮,你们该求的人也是他!——老夫要对付那上古魔兽,恐怕也是力有未逮,力不从心。”陈靖仇转过身,求道:“古月仙人,对不起!我们想请您……”哪知话未说完,古月哗地合上折扇,打断话头,道:“你们不必求我,恐怕我不能帮你们……”陈靖仇一听,心中一凉,忙问:“古月仙人……为什么?”古月缓缓摇头,眼望窗外,道:“红尘之中,从来太多是是非非……自我隐居于此,已不再管人间之事了……”陈靖仇道:“可,可是……”古月道:“这位公子的师父能牺牲自我,精神确实让人敬佩。但我早已了却凡尘,不再过问世事,你们不必再浪费时间了……”说着迈开脚步,向外门走去。拓跋玉儿道:“求求您!古月仙人……阿仇他找了好久,才找到您这儿来的……”古月正要走出厅门,忽然停步,回头道:“这位姑娘脸上伤势,这一两日内极有可能恶化,有危及性命之虞……你们明日一早到附近东皇岭上,摘取一株名叫百年地捻草的草药,研粉之后敷于伤处,方可遏止伤势……抱歉,我能帮的,就止于此!告辞了!”陈靖仇还待细问,古月早已转身离去。陈靖仇回入厅来,不禁垂下头,神情低落。然翁走过来,安慰道:“唉……我这一位老朋友,从我认识他时,他就是这般古怪的个性,你们千万别太介意才好。”陈靖仇道:“不……然翁老仙人,我们决不会介意的!”然翁点点头,道:“其实他这人,内心十分古道热肠,不帮忙则已,若一但帮忙,就一定会帮到底的。”陈靖仇道:“可是……可是为什么,他这次却说什么也不肯帮助我们?”然翁叹息一声,转过身去,道:“此事说来话长……二十年前,曾有人带着一位垂死童子,来至岛上求他相救。当时他慨然答应,耗费了大量真力,方才将那孩童救活……哪知那孩子长大之后,竟成为残害天下,滥杀无辜之人……这件事一直让他愧疚不已!自此而后,他就不再愿去过问人间之事,任何来求他帮助之人,他都一概拒却。”正说话间,拓跋玉儿突然一阵眩晕,于小雪连忙扶住。陈靖仇慌忙走过去,叫道:“玉儿,玉儿,你怎么了?”摸了摸她的额头,道:“怎么这么烫!”然翁过来一看,赶紧将手按在拓跋玉儿头顶。一盏茶功夫,拓跋玉儿方才悠悠醒转,低声道:“我,我还好……请大家不要替我担心!”陈靖仇道:“玉儿姊姊,原来你一路上怕我们担心,都一直自己硬撑着?”拓跋玉儿刚要答话,眉心一蹙,又是一阵眩晕。然翁道:“你们别跟这孩子说话了,快把她扶到房中,让她好好休息。”陈靖仇依言将拓跋玉儿扶到房里,让她躺在榻上,拉过一床被子盖好。拓跋玉儿昏昏沉沉,渐渐睡去。陈靖仇道:“老仙人……我很担心玉儿姊姊的身子,我……我想现在就请您带我去找那百年地捻草。”然翁道:“傻孩子,现在天色已黑,那山又险峻得紧……你们先好好休息,明日一大早,我再带你去上山采药,那也不迟。”陈靖仇听了,只得点头答应。然翁道:“对了,我今晚还有些事,得出去一趟,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就先走了。”陈靖仇和于小雪向他别过。然翁转身出门去了。晚间女童端了饭菜,送到房中。于小雪盛些稀粥,喂拓跋玉儿喝了。陈靖仇稍稍动了动筷子,哪里吃得下去。于小雪劝道:“陈哥哥,你明日还要上山采药,不吃饭怎么行。”陈靖仇只得再吃了几口。于小雪也吃了一些,就让女童收回去。油灯火光昏黄,忽明忽暗。陈靖仇和于小雪守在床边,都感疲倦。陈靖仇靠在木板壁上,蒙蒙胧胧合上了双眼。睡至中夜,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手臂,陈靖仇慢慢睁开眼来,却见是于小雪,问道:“小雪,怎么了?……”于小雪急道:“不好了……玉儿姊姊她脸上烫得好厉害!”陈靖仇惊道:“什么?”连忙翻身起来,走到木榻边。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拓跋玉儿满脸烧得火红,眉头紧锁,显是难受之极。忙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只觉如火炭一般滚热。站起来,双手扼腕道:“这……这可怎么办才好。”来回踱步,忽道:“不知然老仙人回来了没有,或许他有办法。”走入厅中,四周一团漆黑,更不知然翁住在哪屋。犹豫了一会,再也顾不得了,叫道:“老仙人,老仙人……您回来了吗?”隔了半晌,屋里寂静一片,一丝动静也没有。陈靖仇又喊了几声。西边小房的灯却亮了,走出那小女童来。陈靖仇上前问道:“小妹妹,老仙人回来了吗?”女童道:“老仙人到南海去了,现在想是还未回来。”陈靖仇道声谢,赶回房中,再看看拓跋玉儿,烧得更厉害了。隔了一会,狠下心来,拔出匕首,对准自己左臂,使劲砍去。于小雪惊呼:“陈哥哥!……”奔了过来。陈靖仇忍痛笑道:“傻小雪……你上次为玉儿姊姊牺牲了那么多,这一次当然该由我来!”鲜血涌出,衣衫尽红。于小雪流泪道:“陈哥哥……你,你!”陈靖仇道:“小雪……先别说了。快把神农鼎取出来,我们用上次的方法,帮玉儿姊姊渡过今晚的难关。明日一早我再上山采药!”于小雪含泪答应,取出神农鼎,把包袱中剩下的草药也一块放了进去。鼎中却没再升起五彩云雾。不多时丹药炼成,于小雪喂拓跋玉儿服下。两人静静守候在旁,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也不见拓跋玉儿好转。于小雪上前看视,急道:“陈哥哥……拓跋姊姊的身上的热度一点也没有降,反而越来越滚烫了!”陈靖仇忙上前看,只见拓跋玉儿连手臂都已烧得通红,伸手把脉,脉象极其紊乱,已是险象环生。陈靖仇道:“上次明明有效的法子,为什么这次全不管用?”于小雪哭道:“陈哥哥,我们要怎么办才好?”陈靖仇一咬牙,道:“可恶……这样下去,玉儿姊姊根本撑不到天亮!小雪,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一趟!”说着转身,大踏步而去。那女童听得声音,在屋里问道:“大哥哥,你上哪儿去啊?”陈靖仇也不答话,急急出院门去了。于小雪等了两个多时辰,也不见陈靖仇回来,心中焦急。而拓跋玉儿此时,已是神智全无,嘴里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看就要不行了。于小雪急得想哭也哭不出来,打定主意,孤身向山顶对弈亭跑去。好不容易爬上山顶,手脚已被荆棘划出数十道血痕。月光皎洁,寒风凛凛,山顶地面,已被铺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霜。一人背负双手,独立在悬崖边上,面向苍茫大地,垂眉沉思。于小雪走近几步,认出是古月仙人,不敢随意打扰,只听他缓缓吟道:“世外悠悠隔人间,不忍凄凄乱世烟;慨怀潇潇任风逝,云霭冉冉绕仙山。”于小雪走上几步,道:“仙,仙人……”古月抬头望着隐隐星光,道:“哦,是白发小姑娘吗?你深夜怎会来此?”于小雪哽咽道:“仙人……拓跋,拓跋姊姊她快不行了,求您过去看一看!求求您……救救拓跋姊姊!”古月摇头道:“你回去吧……我自有我的分寸,不能随意破例!”于小雪流泪道:“仙人!……”突然扑通跪倒,连连磕头,道:“仙人,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拓跋姊姊!我不想她死……不要她死……”已是泣不成声。古月道:“我问你……你的那一位男同伴呢?”于小雪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陈哥哥……陈哥哥出门后,到现在还没回来……”说完又不住磕头。古月转过身来,道:“你先起来吧……”于小雪抬头道:“仙人是答应救拓跋姊姊了?……”仍然跪着不肯起。古月不答,缓缓地道:“你可知你那位女同伴,容貌被毁之前,原是一位绝世美人吗?”于小雪脸颊滚下泪珠,道:“我知道……所……所以拓跋姊姊,现在毁了容又失了明,内心一定比谁都痛苦!”古月看着于小雪,道:“以我之医术,不但可救活她,还可以让她容颜和双目都恢复如旧——但你可知这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后果吗?”于小雪一愣,道:“我,我不知道……”古月道:“你心里,其实很喜欢你那位男同伴,对吧?”于小雪脸上一红,低下头去,道:“我……我……没有……”古月微微一笑,道:“我生天地间数千年,阅世也多矣……你这点小小女儿心思,我怎会看不出来?”于小雪不知怎样回答。古月抬起头,正色道:“如果那一位姑娘恢复了光明和容貌,对你绝没有任何好处,她很可能就是第一个抢走你心上人的人!况且她命中注定该绝于此岛,这也不是你的错……你若救她,只是在戕害自己之幸福而已,明白了吗?”于小雪听了,心中犹豫了一下,道:“我……我……”古月道:“你最好自己想想清楚,恕我失陪了。”转身走开几步,就欲离去。于小雪忽然连连磕头,砰然有声,哭道:“仙人,求求您……我也很喜欢拓跋姊姊,所以求求您,还是一定要救救拓跋姊姊……”古月脸上微微一动,停步不前,转过身来,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山侧一人急步走来,拄着拐杖,却是然翁。只见他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少年,径到亭边,将那人往地上一放,转头对古月道:“啊,原来你这还有一位傻女孩?我这也有一个小傻瓜!”于小雪转头看去,失声惊呼:“陈,陈哥哥!”连忙扑了过去。见陈靖仇双目紧闭,浑身是血,已是奄奄一息。不禁失声恸哭起来,道:“陈哥哥……陈哥哥……你醒醒,快醒醒啊……你不要也走了,抛下我孤零零一个人!”然翁皱皱眉头,对古月道:“这个傻小子……竟在深夜里冒冒失失地去爬东皇岭,结果失手坠入山崖!你瞧,他手臂上还有不知哪来的偌大伤口,亏他这样,也敢去深夜攀崖!——若非老夫归来途中碰巧遇见,恐怕这小子早已送了命!”古月听了,垂眉不语,手上折扇,竟来回颤动。然翁劝住于小雪,转身对着古月,叹气道:“唉,这些小娃儿,实在是……简直和你年轻时一模一样,为了自己珍惜之人,全不顾自己性命!”于小雪又跪着哭求:“仙人……求求您!救救陈哥哥和拓跋姊姊……求求您!”古月沉吟一会,道:“你起来吧……”于小雪仍不肯起身,古月折扇一扬,于小雪只觉一股柔和之力,已将自己轻轻托起。古月仰起头,叹息良久,方道:“唉……人间有情,更胜天道!我今日算是被你们这些小娃儿打败了!……”然翁听了,呵呵一笑,道:“白发小姑娘,还不快向仙人道谢!”于小雪又惊又喜,连忙拭干眼泪,向古月拜了几拜,道:“仙人,谢谢……谢谢您……”古月道:“嗯……那我们先回然翁居去吧!你放心……我既然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将他们两位都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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