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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彩世界平台】  我冲入这黑绵绵的昏夜,单

浏览次数:147 时间:2019-09-14

  一

  我骑着一匹拐腿的瞎马,
    向着黑夜里加鞭;——
    向着黑夜里加鞭,
  我跨着一匹拐腿的瞎马!

  这心灵深处的欢畅,
  这情绪境界的壮旷;
  任天堂沉沦,地狱开放,
  毁不了我内府的宝藏!
                     ——《康河晚照即景》  
  ①曼殊斐儿,通译曼斯菲尔德(1888—1923),英国女作家。生于新西兰的惠灵顿,年轻时到伦敦求学,后在英国定居。 

  “女郎,单身的女郎,
   你为什么留恋
   这黄昏的海边?——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回家我不回,
   我爱这晚风吹:”——
   在沙滩上,在暮霭里,
  有一个散发的女郎——
       徘徊,徘徊。

  我冲入这黑绵绵的昏夜,
    为要寻一颗明星;——
    为要寻一颗明星,
  我冲入这黑茫茫的荒野。

  美感的记忆,是人生最可珍的产业,认识美的本能是上帝给我们进天堂的一把秘钥。
  有人的性情,例如我自己的,如以气候喻,不但是阴晴相间,而且常有狂风暴雨,也有最艳丽蓬勃的春光、有时遭逢幻灭,引起厌世的悲观,铅般的重压在心上,比如冬令阴霾,到处冰结,莫有微生气;那时便怀疑一切;宇宙、人生、自我,都只是幻的妄的;人情、希望、理想也只是妄的幻的。

  二

  累坏了,累坏了我胯下的牲口,
    那明星还不出现;——
    那明星还不出现,
  累坏了,累坏了马鞍上的身手。

  Ah,humannature,how,
  Ifutterlyfrailthouartandvile,
  Ifdustthouartandashes,isthyheartsogreat?
  Ifthouartnobleinpart,
  Howarethyloftiestimpulsesandthoughts
  Bysoignoblescauseskindledandputout
  “Sopraunritrattodiunabelladonna.”①

  “女郎,散发的女郎,
   你为什么彷徨
   在这冷清的海上?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你听我唱歌,
   大海,我唱,你来和:”——
   在星光下,在凉风里,
  轻荡着少女的清音——
       高吟,低哦。

  这回天上透出了水晶似的光明,
    荒野里倒着一只牲口,
    黑夜里躺着一具尸首。——
  这回天上透出了水晶似的光明!  
  ①曾编入《志摩的诗》。原载1924年12月1日《晨报六周年纪念增刊》。 

  这几行是最深入的悲观派诗人理巴第②(Leopardi)的诗;一座荒坟的墓碑上,刻着冢中人生前美丽的肖像,激起了他这根本的疑问——若说人生是有理可寻的何以到处只是矛盾的现象,若说美是幻的,何以他引起的心灵反动能有如此之深切,若说美是真的,何以可以也与常物同归腐朽,但理巴第探海灯似的智力虽则把人间种种事物虚幻的外象一一褫剥连宗教都剥成了个赤裸的梦,他却没有力量来否认美!美的创现他只能认为是称奇的,他也不能否认高洁的精神恋,虽则他不信女子也能有同样的境界,在感美感恋最纯粹的一刹那间,理巴第不能不承认是极乐天国的消息,不能不承认是生命中最宝贵的经验,所以我每次无聊到极点的时候,在层冰般严封的心河底里,突然涌起一股消融一切的热流,顷刻间消融了厌世的结晶,消融了烦闷的苦冻。那热流便是感美感恋最纯粹的一俄顷之回忆。  
  ①这首诗译述如下:“啊,人性,如果你是绝对脆弱和邪恶,/如果你是尘埃和灰烬,/你的情感何以如此高尚?/如果你多少称得上崇高,/你高尚的冲动和思想何以如此卑微而转瞬即逝?”
  ②理巴第,通译为莱奥帕尔迪(1793—1837),意大利诗人、学者。 
    Toseeaworldinagrainofsand,
  AndaHeaveninawildflower,
  HoldInfinityinthepalmofyourhand
  Andeternityinanhour
  AuguriesofMuveenceWilliamGlabe  
    从一颗沙里看出世界,
    天堂的消息在一朵野花,
    将无限存在你的掌上。

  三

  处在挣扎和战斗的历史境况中的现代中国作家,大多数人不是通过营造独立的艺术世界来与外部现实中的黑暗、庸俗和守旧的生活世界相对抗,而是把社会内容、信息的要求高悬于美学要求之上,总是想把广阔的生存现实和社会经验意识纳进艺术的内容之中。与这种创作现象相对应的,则是形成了一种只重视内容形态而忽视美感的文学批评。例如茅盾,他在论述徐志摩的诗歌的时候,就很不满意《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一类轻灵飘逸的抒情诗,认为“圆熟的外形,配着淡到几乎没有的内容”,不足取。这种创作和批评潮流的直接后果之一,是影响了纯粹艺术品的产生。纯粹精美的抒情诗不多,纯粹的抒情诗人更少。
  但徐志摩算得上是现代比较纯粹的抒情诗人,《为要寻一个明星》也是比较纯粹的抒情诗之一。什么是比较纯粹的抒情诗?瓦雷里认为这类诗的追求是“探索词与词之间的关系所产生的效果,或者说得确切一点,探索词与词之间的共鸣关系所产生的效果;总之,这是对语言所支配的整个感觉领域的探索。”(《纯诗》)就是说,它不是直接地承担我们这个生存世界的实在内容,而是探索语言所支配的整个感觉领域;既包容、又超越;最终以一个独立的艺术与美学的秩序呈现在人们面前。
  不是现实世界的摹写,而是感觉领域的探索;不是粘恋,而是超越;不是理念与说教,而是追求词与词关系间产生的情感共鸣和美感;——这就是我所理解的比较纯粹的抒情诗,它的最终评判,是离开地面而飞腾起来。在这个意义上,徐志摩的《为要寻一个明星》算得上是一首比较纯粹的诗。在这首诗里,拐腿的瞎马、骑手、明星、荒野、天空、黑暗,这些具体的意象全不指向实在的生活内容。凡非诗的语言总会在被理解后就消失,被所指事物替代;但在这首诗里,情形恰恰相反,它使我们对言词本身保持着持久的兴趣,在言词的经验之内留连。它让我们相信诗人真正钻进了语言,把握住词语功能的生长性,到达了通常文字难以达到的境界,——让你感到词语与心灵之间融洽的应和,让你体会灵魂悲凉而又美丽的挣扎。“为了寻一个明星”,这“明星”是什么?意象的隐喻是不确定的。但你可以感受到它与寻求者之间的严峻关系,黑绵绵的昏夜是对明星的一种严丝密缝的遮蔽,而执著的骑手却寻求它的敞亮,这中间隔着的是黑茫茫的荒野,骑手的胯下却是匹拐腿的瞎马。想往和可能之间的紧张关系就这样构成了。至于这种意象关系中的终极所指,人们去意会好了,根据自己的经验去“填充”好了:理想,美,信仰或者爱情,甚至现代诗人的自况,等等,均无不可。它可囊括其中任何单个的内容,但任何单个的释义却无法囊括,——诗已经从个别经验里飞腾、超越出来了。这里是一种诗的抽象,建构成为一种人性经验的“空筐”,装得下丰富的人生表象。
  然而这究竟是一种诗的抽象,诗的凝聚和诗的创造,不似哲学把经验提炼为一句警语,而是将感觉和经验转化为意象的创造和结构的营建。象诗中的意象非常具体、生动、澄明一样,诗人组织了一个线条明晰(单纯洁净)的情节来作为诗的悲剧结构:向着黑夜→冲入荒野→无望在荒野→倒毙在荒野。结尾写得最为出色,它象一幅震撼心灵的油画:

  这类神秘性的感觉,当然不是普遍的经验,也不是常有的经验,凡事只讲实际的人,当然嘲讽神秘主义,当然不能相信科学可解释的神经作用,会发生科学所不能解释的神秘感觉。但世上“可为知者道不可与不知者言”的情事正多着哩!
  从前在十六世纪,有一次有一个意大利的牧师学者到英国乡下去,见了一大片盛开的苜蓿(Clover)在阳光中只似一湖欢舞的黄金,他只惊喜得手足无措,慌忙跪在地上,仰天祷告,感谢上帝的恩典,使他得见这样的美,这样的神景,他这样发疯似的举动当时一定招起在旁乡下人的哗笑,我这篇里要讲的经历,恐怕也有些那牧师狂喜的疯态,但我也深信读者里自有同情的人,所以我也不怕遭乡下人的笑话!
  去年七月中有一天晚上,天雨地湿,我独自冒着雨在伦敦的海姆司堆特(Hampstead)问路惊问行人,在寻彭德街第十号的屋子。那就是我初次,不幸也是末次,会见曼殊斐儿——“那二十分不死的时间!”——的一晚。
  我先认识麦雷君①(John Middleton Murry),ACthenaeum②的总主笔,诗人,著名的评衡家,也是曼殊斐儿一生最后十余年间最密切的伴侣。
  他和她自一九一三年起,即夫妇相处,但曼殊斐儿却始终用她到英国以后的“笔名”(Penname)Miss Katherine Mansfield。她生长于纽新兰③(New Zealand),原名是KathCleen Bean-champ,是纽新兰银行经理Sir Harold BeanCchamp的女儿,她十五年前离开了本乡,同着她三个小妹子到英国,进伦敦大学院读书,她从小即以美慧著名,但身体也从小即很怯弱,她曾在德国住过,那时她写她的第一本小说“In a German Pension”④大战期内她在法国的时候多,近几年她也常在瑞士、意大利及法国南部。她所以常在外国,就为她身体太弱,禁不得英伦的雾迷雨苦的天时,麦雷为了伴她也只得把一部分的事业放弃(Athenaeum之所以并入London Nation⑤就为此),跟着他安琪儿似的爱妻,寻求健康,据说可怜的曼殊斐儿战后得了肺病证明以后,医生明说她不过三两年的寿限,所以麦雷和她相处有限的光阴,真是分秒可数,多见一次夕照,多经一度朝旭,她优昙似的余荣,便也消灭了如许的活力,这颇使想起茶花女一面吐血一面纵酒恣欢时的名句:“You know I have no long to live,therefore I will live fast!——“你知道我是活不久长的,所以我存心活他一个痛快!我正不知道多情的麦雷,对着这艳丽无双的夕阳,渐渐消翳,心里“爱莫能助”的悲感,浓烈到何等田地!  
  ①麦雷,即约翰·米德尔顿·默里(1889—1957),英国诗人,评论家,也做过记者、编辑。曼斯菲尔德与第一个丈夫离异后,一直与他同居。
  ②Athenaeum,即《雅典娜神庙》杂志,创刊于1928年,十九世纪一直是英国颇有权威的文艺刊物。
  ③纽新兰,通译新西兰。
  ④“In a German Pension”,即《在德国公寓里》。
  ⑤London Nation,即伦敦的《国民》杂志。 

  “女郎,胆大的女郎!
   那天边扯起了黑幕,
   这顷刻间有恶风波——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你看我凌空舞,
   学一个海鸥没海波:”——
   在夜色里,在沙滩上,
  急旋着一个苗条的身影——
      婆娑,婆娑。

  这回天上透出了水晶似的光明,
    荒野里倒着一只牲口,
    黑夜里躺着一具尸首。——
  这回天上透出了水晶似的光明!

  但曼殊斐儿的“活他一个痛快”的方法,却不是像茶花女的纵酒恣欢,而是在文艺中努力;她像夏夜榆林中的鹃鸟,呕出缕缕的心血来制成无双的情曲,便唱到血枯音嘶,也还不忘她的责任,是牺牲自己有限的精力,替自然界多增几分的美,给苦闷的人间,几分艺术化精神的安慰。
  她心血所凝成的便是两本小说集,一本是“Bliss”①,一本是去年出版的“Garden Party”②。凭这两部书里的二三十篇小说,她已经在英国的文学界里占了一个很稳固的位置,一般的小说只是小说,她的小说却是纯粹的文学,真的艺术;平常的作者只求暂时的流行,博群众的欢迎,她却只想留下几小块“时灰”掩不暗的真晶,只要得少数知音者的赞赏。  
  ①“Bliss”,即《幸福》。
  ②“Garden Party”,即《园会》。 

  四

  犹如基督受难图一般,以无声的安详表达殉难的壮美。那“天上透出的水晶似的光明”,是对明星寻求者静穆庄严的祭奠,也是徐志摩作为浪漫主义诗人的标志。可贵的是画面如此静穆,水晶似的光明只有天边的一抹,因而更显得神圣而又高贵!
  情节与纯粹的抒情诗通常是矛盾的。情节和事件象走路,要有起点、过程和终点,而情感的抒发却象是跳舞,目的只是表现情感本身的价值和美,它的姿态、色调、质感和律动。但这首诗处理得很好。看得出来,这里的“情节”不仅是根据经验和情感虚拟的,为情感的展开与运动服务的,而且是内敛式的,象人体的骨骼,完全被血肉所充盈。不仅如此,在演奏这种情感时,诗人采用了一种复沓变奏的曲谱式抒情手段;每段的演奏方式大致相同,从一个意象出发、展开,又逆向回归这个起点。但每一个回归都同时是一种加强和新的展开。这样,就使每一个词都在“关系场”中得到了可能的功能性敞开,并让我们的经验和情感得到了充分的调动。
                           (王光明)

  但唯其是纯粹的文学,她著作的光彩是深蕴于内而不是显露于外者,其趣味也须读者用心咀嚼,方能充分的理会,我承作者当面许可选译她的精品,如今她已去世,我更应珍重实行我翻译的特权,虽则我颇怀疑我自己的胜任,我的好友陈通伯①他所知道的欧洲文学恐怕在北京比谁都更渊博些,他在北大教短篇小说,曾经讲过曼殊斐儿的,很使我欢喜。他现在答应也来选择几篇,我更要感谢他了。关于她短篇艺术的长处,我也希望通伯能有机会说一点。
  现在让我讲那晚怎样的会晤曼殊斐儿,早几天我和麦雷在Charing Cross②背后一家嘈杂的A.B.C.茶店里,讨论英法文坛的状况。我乘便说起近几年中国文艺复兴的趋向,在小说里感受俄国作者的影响最深,他的几于跳了起来,因为他们夫妻最崇拜俄国的几位大家,他曾经特别研究过道施滔摩符斯基③著有一本“Dostoyevsky:A Critical Study Martin Secker”,④曼殊斐儿又是私淑契高夫⑤
  (Chekhov)的他们常在抱憾俄国文学始终不会受英国人相当的注意,因之小说的质与式,还脱不尽维多利亚时期的Philistinism⑥。我又乘便问起曼殊斐儿的近况,他说她这一时身体颇过得去,所以此次敢伴着她回伦敦来住两个星期,他就给了我他们的住址,请我星期四,晚上去会她和他们的朋友。  
  ①陈伯通,即陈源(西滢)。
  ②Charing Cross,可译作查玲十字架路。这是伦敦一个街区的名称,英王爱德华一世曾在此建立一个大十字架以纪念他的王后。
  ③道施滔庵符斯基,通译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俄国作家,著有《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等长篇小说。
  ④这本书名直译为:《马丁·塞克批评研究》。
  ⑤契高夫,通译契诃夫(1860—1904),俄国作家,以短篇小说和戏剧创作著称。
  ⑥Philistinism,即庸俗主义。 

  “听呀,那大海的震怒,
   女郎回家吧,女郎!
  看呀,那猛兽似的海波,
   女郎,回家吧,女郎!”
  “啊不;海波他不来吞我,
   我爱这大海的颠簸!”
   在潮声里,在波光里,
   啊,一个慌张的少女在海沫里,
       蹉跎,蹉跎。

  所以我会见曼殊斐儿,真算是凑巧的凑巧,星期三那天我到惠尔思①(H.G.Wells)乡里的家去了(Easten Clebe)②下一天和他的夫人一同回伦敦,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记得回寓时浑身都淋湿了。
  他们在彭德街的寓处,很不容易找,(伦敦寻地方总是麻烦的,我恨极了那个回街曲巷的伦敦。)后来居然寻着了,一家小小一楼一底的屋子,麦雷出来替我开门,我颇狼狈的拿着雨伞还拿着一个朋友还我的几卷中国字画,进了门。我脱了雨具。他让我进右首一间屋子,我到那时为止对于曼殊斐儿只是对一个有名的年轻女作家的景仰与期望;至于她的“仙姿灵态”我那时绝对没有想到,我以为她只是与RoseMacaulay,③VirginiaWoolf,④Roma Wilson,⑤Mrs.Lueas,⑥Vanessa Bell⑦几位女文学家的同流人物。平常男子文学家与美术家,已经尽够怪僻,近代女子文学家更似乎故意养成怪僻的习惯,最显著的一个通习是装饰之务淡朴,务不入时,“背女性”:头发是剪了的,又不好好的收拾,一团和糟的散在肩上;袜子永远是粗纱的;鞋上不是有泥就有灰,并且大都是最难看的样式;裙子不是异样的短就是过分的长,眉目间也许有一两圈“天才的黄晕”,或是带着最可厌的美国式龟壳大眼镜,但他们的脸上却从不见脂粉的痕迹,手上装饰亦是永远没有的,至多无非是多烧了香烟的焦痕,哗笑的声音十次里有九次半盖过同座的男子;走起路来也是挺胸凸肚的,再也辨不出是夏娃的后身;开起口来大半是男子不敢出口的话;当然最喜欢讨论的是Freudian Complex⑧,Birth Control⑨或是George Moore⑩与James Joyce⑾私人印行的新书,例如“A Sto-ry-teller’s Holiday”⑿“Ulysses”⒀。  
  ①惠尔思,通译威尔斯(1866—1946),英国作家,历史学家,著有《时间机器》、《隐身人》等。
  ②Easten Clebe,译作伊斯坦克利本,伦敦附近的一个地方。
  ③RoseMacaulay,通译罗斯·麦考利(1881—1958),英国女作家,著有《愚者之言》、《他们被击败了》等。
  ④VirginiaWoolf,通译弗吉尼亚·伍尔芙(1882—1941),英国女作家,著有《海浪》、《到灯塔去》等。她是“意识流”小说的早期探索者之一。
  ⑤Roma Wilson,通译罗默·威尔逊(1891—1930),英国女作家。其文学生涯虽短暂,却卓有成就。著有长篇小说《现代交响乐》等。
  ⑥Mrs,Lueas,未详。
  ⑦Vanessa Bell,通译文尼莎·贝尔(1879—1961),英国女作家。她是弗吉尼亚·伍尔芙的姐姐,著名艺术理论家克莱夫·贝尔的妻子。他们同属于“布卢姆斯伯里”艺术圈子。
  ⑧Freudian Complex,直译为“弗洛伊德情结”,但这个说法显然有误,应为“俄狄浦斯情结”。
  ⑨Birth Control,即“人口控制”。
  ⑩George Moore,通译乔治·穆尔(1852—1933),爱尔兰作家。
  ⑾James Joyce,通译詹姆斯·乔伊斯(1882—1941),爱尔兰作家,现代主义文学奠基人之一。
  ⑿A story-teller′s Holiday”,直译为《一位故事大师的假日》,但詹姆斯·乔伊斯并没有这样一部著作,疑为他的长篇小说《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之误。
  ⒀“Ulysses”,即《尤利西斯》,詹姆斯·乔伊斯最重要的一部小说。 

  五

  总之她们的全人格只是妇女解放的一幅讽刺面(Amy Lowell①听说整天的抽大雪茄!)和这一班立意反对上帝造人的本意的“唯智的”女子在一起,当然也有许多有趣味的地方。但有时总不免感觉她们矫揉造作的痕迹过深,引起一种性的憎忌。  
  ①Amy Lowell,通译埃米·洛威尔(1874—1925),美国女作家,意象派诗歌的代表人物之一。 

  “女郎,在哪里,女郎?
   在哪里,你嘹亮的歌声?
  在哪里,你窈窕的身影?
   在哪里,啊,勇敢的女郎?”
  黑夜吞没了星辉,
   这海边再没有光芒;
  海潮吞没了沙滩,
   沙滩上再不见女郎,——
       再不见女郎!  
  ①此诗发表于1925年8月17日《晨报·文学旬刊》。 

  我当时未见曼殊斐儿以前,固然并没有预想她是这样一流的Futuristic①,但也绝对没有梦想到她是女性的理想化。  
  ①Futuristic,即“未来派”、“未来主义”或“未来派作家”,但这里是形容词,似可按现今文坛上一个流行字眼“前卫”理解。 

  叙述型抒情诗在徐志摩诗中占相当大的比例。《海韵》即是其中一首。在这类诗的写作中,作为叙述的语言无可避免地对阅读构成一种逼迫。这种逼迫来自现代诗——因为在传统的叙述诗中,比如《孔雀东南飞》、《木兰辞》中,叙述语言与抒情语言从不同层面出场、一目了然,而叙述所叙之事是已然发生或可能发生之事。而在现代诗,比如徐志摩这首《海韵》里,叙述语言和抒情语言二位一体,只有全盘通读之后才能定夺语言的叙述功能。况且,更本质意义的区别在于,现代的叙述型抒情诗叙述所叙之事,并非一种直接生活经验或可能用生活加以验证的经验(当然并非不可以想象)。
  《海韵》这首诗究竟告诉了我们些什么呢?
  诗歌语言的口语化、抒情倾向,意象的简洁清澈,情节的单纯和线性展开,当阅读结束时,完整的情节交待才把诗意表达予以拢合。单身女郎徘徊——歌唱——急舞婆娑——被淹入海沫——从沙滩消失。这并非一个现实中失恋自殁的故事。然而,说到底,徐志摩又用了这样或类似这样故事的情节。徐志摩的这类诗仍是接受了传统叙事诗的基本构思模式,即人物有出场和结局,情节有起伏高潮。但是,这个人物是虚拟化的人物,这个情节是放大的行为“可能”。在《海韵》里,单身女郎并不要或可以不必包含生活意味、道德承诺、伦理意愿,她既不象刘兰芝也不象花木兰,也不是现实生活中具体的“某一个”,她只是一种现代生活中的“可能”,因此,这个她的徘徊、歌唱、婆娑、被淹和消失,只不过是“可能发生的行为过程的放大。”这正是《海韵》的全新之处。女郎、大海和女郎在大海边的行为事件都由于是悬置的精神现状的象征而显得格外逼迫、苍茫。由于象征,叙述语言能指意义无限扩张,整首诗远远超出了传统叙述诗的诗意表达。虽然《海韵》的语言相当简洁单纯,其包容的蕴含、宽度和复杂性却可以在阅读中反复被体验、领悟。
  在第一节中,散发的单身女郎徘徊不回家,令人牵念,而她的回答仅是“我爱这晚风吹。”大海如生活一样险恶,又永远比生活神秘,它的永恒性令人神往。远离生活的孤独的女郎要求“大海,我唱,你来和”,其要求不仅大胆狂妄,而正因其大胆狂妄,对永恒的执著才显坚定。因此当恶风波来临,她要“学一个海鸥没海波”。海鸥是大海的精灵,精神和信念是人类的翅羽,女郎虽然单薄,她的信念却坚定不移。但无情的大海终于要吞没这“爱这大海的颠簸”的女郎!与大自然和永恒的搏斗是一场永恒的搏斗。女郎的“蹉跎”由此变得悲凉。然而,难道女郎真正被击败、彻底消失了吗?在海明威的《老人与海》里,老人空手而归,“人是不能被打败的”精神却从此充满了人类心灵。茨威格的散文名篇《海的坟墓》以音乐的永恒旋律讴歌了人类不灭的追寻意志。徐志摩的《海韵》终于以急促的呼寻、形而上的追问、浓郁的抒情将全诗推向高潮,留给读者的是广阔的、深远的思想空间。
  “女郎,在哪里,女郎?/在哪里,你嘹亮的歌声?/在哪里,你窈窕的身影?/在哪里,啊,勇敢的女郎?”寻求过,搏击过,歌唱过,因此才称得勇敢,因此仍将被讴歌,再成为追寻的源头!《海韵》是在最后一节杰出地完成了海的永恒韵律的模仿。
  徐志摩《海韵》构思对传统叙述诗模式的借鉴或许使他最终没有创构一种新的叙述抒情表达方式,这当然是很大的遗憾。但就《海韵》这首诗而言,表达方式仍有自己的独特之处。一方面诗人对诗歌的“故事性”有着倾心的迷恋,另方面他又并没有以叙述者“我”的方式在诗中出现,他不但不对“我”作出表达,而且将我隐在整个故事后面,让故事在两个人物的抒情对白中从容不迫地展开。这样,就使叙述型抒情诗的诗意表达有了双重效果,一面是故事中人物自身的抒情,另一面是叙述诗人强烈的情感领向。《海韵》五个部分各自独立的抒情效果不可以忽视,而各个独立部分的抒情最终在结尾处汇合,与诗人的思想意向、抒情合为交响就形成了抒情高潮。
                           (荒林)

  所以我推进那房门的时候,我就盼望她——一个将近中年和蔼的妇人——笑盈盈的从壁炉前沙发上站起来和我握手问安。
  但房里——一间狭长的壁炉对门的房——只见鹅黄色恬静的灯光,壁上炉架上杂色的美术的陈设和画件,几张有彩色画套的沙发围列在炉前,却没有一半个人影。麦雷让我一张椅上坐了,伴着我谈天,谈的是东方的观音和耶教的圣母,希腊的Vir-gin Diana①,埃及的IsIs②,波斯的Mithraism③里的Virgin④等等之相信佛,似乎处女的圣母是所有宗教里一个不可少的象征……我们正讲着,只听得门上一声剥啄,接着进来了一位年轻女郎,含笑着站在门口,“难道她就是曼殊斐儿——这样的年轻……”我心里在疑惑。她一头的褐色卷发,盖着一张的小圆脸,眼极活泼,口也很灵动,配着一身极鲜艳的衣裳——漆鞋,绿丝长袜,银红绸的上衣,紫酱的丝绒围裙——亭亭的立着,像一颗临风的郁金香。
  麦雷起来替我介绍,我才知道她不是曼殊斐儿,而是屋主人,不知是密司Beir,还是Beek⑤我记不清了,麦雷是暂寓在她家的;她是个画家,壁挂的画,大都是她自己的,她在我对面的椅上坐了,她从炉架上取下一个小发电机似的东西拿在手里,头上又戴了一个接电话生戴的听箍,向我凑得很近的说话,我先还当是无线电的玩具,随后方知这位秀美的女郎,听觉和我自己的视觉仿佛,要借人为方法来补充先天的不足。(我那时就想起聋美人是个好诗题,对她私语的风情是不可能的了!)
  她正坐定,外面的门铃大响——我疑心她的门铃是特别响些,来的是我在法兰⑥先生(Roger Fry)家里会过的SydCney Waterloo⑦,极诙谐的一位先生,有一次他从他巨大的袋里一连摸出了七八枝的烟斗,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各种颜色的,叫我们好笑。他进来就问麦雷,迦赛林⑧(Katherine)今天怎样。我竖起了耳朵听他的回答,麦雷说“她今天不下楼了,天太坏,谁都不受用……”华德鲁就问他可否上楼去看他,麦说可以的,华又问了密司B的允许站了起来,他正要走出门,麦雷又赶过去轻轻的说“Sydney,don’talk too much.⑨”  
  ①Virgin Diana,即圣女狄安娜。
  ②Isis,即埃及女神伊希斯。
  ③Mithraism,即密特拉教。
  ④Virgin,即圣女。
  ⑤密司Beir还是Beek,贝尔小姐或比克小姐,即后文中的“密司B”。
  ⑥法兰,通译罗杰·弗赖(1866—1934),英国画家、艺术评论家。
  ⑦Sydney Waterloo,未详。
  ⑧迦赛林,通译凯瑟琳,即曼斯菲尔德的名。
  ⑨这句英文意为:“悉尼,另谈得太多。” 

  楼上微微听得出步响,W已在迦赛林房中了。一面又来了两个客,一个短的M才从游希腊回来,一个轩昂的美丈夫就是London Nation and Athenaeum①里每周做科学文章署名S的Sullivan②,M就讲他游希腊的情形尽背着古希腊的史迹名胜,Parnassus③长Mycenae④短讲个不住。S也问麦雷迦赛林如何,麦说今晚不下楼W现在楼上。过了半点钟模样,W笨重的足音下来了,S就问他迦赛林倦了没有,W说“不,不像倦,可是我也说不上,我怕她累,所以我下来了。”  
  ①London Nation and Athenaeum,即伦敦《国民》杂志和《雅典娜神庙》杂志。
  ②Sullivan,未详。
  ③Parnassus,帕那萨斯,希腊南部的一座山,古时被当作太阳神和文艺女神们的灵地。
  ④Mycenae,迈锡尼,阿果立特史前的希腊城市。自十九世纪七十年代被发现以来,一直被认为是希腊大陆青铜晚期的遗址。 

  再等一歇S也问了麦雷的允许上楼去,麦也照样的叮嘱他不要让她乏了。麦问我中国的书画,我乘便就拿那晚带去的一幅赵之谦①的“草书法画梅”,一幅王觉斯②的草书,一幅梁山舟③的行书,打开给他们看,讲了些书法大意,密司B听得高兴,手捧着她的听盘,挨近我身旁坐着。  
  ①赵之谦(1829—1884),清代书画家、篆刻家。
  ②王觉斯,即王铎(1592—1652),明末清初书法家。
  ③梁山舟,即梁同书(1723—1815),清代书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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